今日,本该也是如此。

可棋盘上,沈折枝方才落下的那枚黑子,不偏不倚,正刺入他布局最薄弱的肋部。

她的眼神,跟方才那手打入时一模一样,清亮,专注,带著不管不顾的利落劲儿。

让人莫名地想鬆一口气。

江寄雪眸光渐深。

也罢。

她所求的,不过是一个说得通的动机。

这答案给她,於他也无损。

思及此,江寄雪拈起白子,在指腹上搁了片刻。

落下。

“自保。”

沈折枝听得手指一顿。

“兼渔利。”江寄雪又添了几个字,说完便垂下眼帘,不再看她。

亭中极静,只有池水被风吹皱了一角,盪出细碎的声响。

沈折枝细细嚼著他这两个词。

两强相爭,率先站队的人往往最先被碾碎。

赌对了是功臣,赌错了便是叛党。

说到底,不过是以性命博一个渺茫的概率。

唯有保持中立,在双方都急著拉拢人心的时候,才能坐拥待价而沽的资本。

而那些围在他身边的清流官员,是他的底牌,谁若动他,便是撼动了大半个文官系统的根基。

裴凛不敢轻举妄动,裴玄亦不愿轻易触碰……

“高明。”

沈折枝由衷讚嘆了一句,隨即斟酌了一下措辞,“那些人,算是你手中的棋子?”

江寄雪的睫毛动了一下。

他並未抬头,目光仍胶著在棋盘的一处空位上。

“世子用错了字。”

沈折枝一怔。

转眼便见江寄雪拈起白子,手腕一沉,棋子利落地扎入黑阵腹地。

沈折枝心里头什么东西忽地被拨动了一下。

不是棋子。

是人。

他挡在那些人前面,不是为了拿他们换什么。

只是若不如此,那些耿介之士便会被无情地捲入党爭的漩涡,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翰林院那几个敢在奏疏里直言弊政的编修,御史台那两个不看任何人脸色弹劾的监察御史,国子监里几个死犟著不肯刪掉前朝忠臣列传的老学究……

这些人有才,有骨气,唯独没有靠山。

而江寄雪,替他们撑了一把伞。

他拿自保渔利四个字把自己包起来,外人瞧过去,至多觉得他精於算计,深諳权术之道。

在这座朝堂之上,精於算计的人往往不会招来最深的忌惮,顶多是被各方势力利用来利用去。

可一个骨子里始终守著底线的人,才是最扎眼的靶子。

沈折枝低头看著棋盘,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难怪……

难怪上次在宫门前,裴凛那般对待自己的时候,他会出手相助。

原来,竟然是这样一个妙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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