锤落之处,橡木地板轰然炸裂,碎石和木屑从裂缝中喷涌而出,整座房子都在这一击之下剧烈震动。

书架上的典籍,哗啦啦地倾倒,灰尘和碎纸漫天飞舞。

昊天锤。

天下第一器武魂。

路麟城在倒飞出去的半空中看清了那柄锤子,也看清了握锤的人。

唐昊站在窗台上。

他比当年老了,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凌乱的黑髮披散在肩膀上,苍老的面庞上刻满了沧桑。

一双浑浊的眼睛似乎已经到了风烛残年一般,和他才五十岁左右的外貌毫不相符。

他穿著一件满是破洞的黑色斗篷,斗篷边缘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將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惨白的银光,却照不进他那双深陷的眼窝之中的黑暗。

九道魂环在他脚下缓缓旋转。两黄、两紫、四黑、一红。

封號斗罗!

“唐昊。”路麟城在半空中翻身落地,一手將乔薇尼护在身后,一手按在地板上稳住身形。

碎玻璃划破了他的脸颊,鲜血顺著下頜滴落,“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来了。”

唐昊从窗台上跳下来,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路麟城说的每一个字都跟他毫无关係。

“路麟城。”他的声音乾涩嘶哑,像是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你是想自己动手了断,还是要我帮你?”

路麟城缓缓站直身体,他的目光越过唐昊的肩膀,看向远方。

明非、小舞和娜儿都不在,他们去了隔壁城,明天下午之前赶不回来。

这个念头让他紧绷的神经微微鬆了一丝。

“唐昊。”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跟一个老朋友敘旧,“孩子们都不在家,你是挑了个好时候。”

“我还不至於连孩子都不放过。”唐昊拖著昊天锤往前走了一步,锤尖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痕,“我来找你。”

“当年那一笔帐,”唐昊一字一顿地说,“该算了。”

唐昊眼中是浓浓的恨意。

燃烧了整整十二年的恨意。

路麟城站在他对面,碎玻璃嵌在他的脸颊上,鲜血顺著下頜滴落在脚下的碎木屑上。

“唐昊,我从来没有出卖过你。”他一字一顿地说,“当年那件事,我问心无愧。”

唐昊的脚步没有停。昊天锤的锤尖在地板上犁出一道深沟,碎木渣从沟槽两侧翻捲起来,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你放屁。”

“我说的是实话。”路麟城的手按在乔薇尼的手腕上,示意她不要衝动,“你带著阿银来找我的时候,我是真心想帮你们。”

“我当时说得很清楚,抽空你的全部魂力和魂环,將其与阿银融合。这样一来,阿银就不会再產生魂环和魂骨,成为一个真正的人。是你自己......”

“事到临头你还想狡辩?”唐昊猛地打断他,眼眶里迸出骇人的血丝,“你和千寻疾是师徒!你提出这种方案,不就是想废了我的修为,让千寻疾来瓮中捉鱉?

你一计不成,就主动出卖我阿银的行踪,不然,千寻疾怎么可能找得上我们?我唐昊是粗人,但不是傻子!”

路麟城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他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感到无力。

他是学者,不是辩论家。

他这辈子跟无数典籍、遗蹟、魂导器打过交道,他可以用炭笔在羊皮纸上画出最精密的魂力迴路,可以用逻辑和证据推演出一套完整的理论体系。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向一个已经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人证明自己的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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