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说。”

陈建华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语调十分平稳。

“新远东教育发展基金会的境外信託最终受益人,与方既明是什么关係?”

“受益人委託基金会在国內推进教育公益项目,方先生是该项目的定向执行人,二者之间是授权委託关係,不存在亲属关係或股权关联。”

“受益人为什么选择匿名?”

“受益人长期在境外从事教育慈善投资,个人意愿是不公开身份,所有捐助均以基金会名义落地。”

陈建华顿了一下,语气变得严肃。

“这一点在信託契约第十四条有明確约定,贵方收到的架构文件中应当包含该条款的中文译本。”

花白头髮翻了翻手边的文件,找到那一页,目光在上面停了几秒,笔帽在拇指和食指之间转了半圈。

財务专家把椅子往前拖了一下,椅腿在地板上刮出一道短促的声响,身子探向桌面中央的手机。

“陈先生,我有个问题。”

“请讲。”

“全国做教育公益的执行人不少,为什么偏偏选了一个刚毕业的师范生?”

电话那头沉默了。

一秒。

两秒。

方既明挺直后背,两只手搁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指缝里出了汗。

他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来,也知道陈建华准备了答案。

陈建华准备了答案,但纪检的人未必会信。

扬声器里传来瓷器碰撞的声响。

然后陈建华开口了。

“因为方先生是项目观察期內,仅有的没有主动索要个人报酬的执行人。”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只能听见空调的运转声。

花白头髮的笔尖压在纸面上,墨跡洇开了一小片,他没有察觉。

平头纪检员抬起头打量著方既明,视线扫过他的五官。

財务专家摘下老花镜,用衬衫下摆擦了擦镜片,没有说话。

记录员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三秒,才重新落下去。

方既明的嘴角控制不住的抽了一下。

他低头看著自己交叉的手指,指甲盖上映著日光灯的白光,脑子里思考著这件事。

老陈这人设立得也太高了,仅有的没有索要报酬的执行人?系统每天打一个亿都花不完,要什么报酬?这人设迟早得出事。

面上他配合的收了收下巴,耳根泛红,表现出不知所措的样子。

花白头髮清了清嗓子,把笔从纸面上提起来,换了个握姿。

“陈先生,最后一个问题。”

“请说。”

“基金会的最终受益人,与方既明之间是否存在亲属关係和经济往来,或者有利益输送?”

陈建华没有立刻回答。

电话那头传来瓷杯底部磕在桌面上的声响。

方既明的手指在桌面下攥了一下又鬆开。

陈建华开口了。

“若有利益输送,方先生为什么至今只报销过一次十九中讲台螺丝的採购费?”

他停了一拍。

“金额八十六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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