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天。

清河村还笼罩在晨雾里。

顾辞软磨硬泡,终於跟在了大伯顾伯礼的身后。

十五里地,山路崎嶇难行。

大伯心疼侄儿,生怕他走坏了脚。

他非要蹲下身子把顾辞背起来。

顾辞拗不过,只能趴在大伯消瘦的背上。

一老一小在山道上艰难前行。

大伯背著侄子。

身上绑著麻绳。

这画面看著有些滑稽,顾辞心里却泛起一阵温热。

顾伯礼一边喘气,一边还不忘考校学问。

“辞哥儿,一日之计在於晨。”

“为父与你讲的《大学》篇,你可还记得。”

顾辞赶紧点头应和。

“大伯教诲,侄儿铭记於心。”

顾伯礼很是受用,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两个时辰后。

清晨的雾气散尽,一大一小终於瞧见了清河县南门的城墙。

顾辞从大伯背上滑下来。

他揉了揉发酸的胳膊。

大奉朝的县城比他想像中要繁华许多。

城门口有守城老卒在打哈欠。

挑著扁担的菜农络绎不绝。

顾辞装模作样左顾右盼,把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农家九岁孩童演得惟妙惟肖。

惊嘆声时不时从他嘴里冒出来。

实则他那双眼睛滴溜溜转个不停。

他在暗中观察这南阳府下辖县城的物价水平。

商铺大多掛著木製招牌。

卖笔墨纸砚的文具铺子出奇的多。

连路边卖茶水的老翁都穿著青布长衫。

大奉重文之风,可见一斑。

“辞哥儿跟紧些。”顾伯礼擦了把额头的汗。

他领著顾辞往城西的杂货铺走。

走到一处拱桥边。

桥头有几个江湖人在演杂耍,围了一圈人叫好。

顾辞停下脚步,扯了扯大伯的衣袖。

“大伯,我想看耍猴戏。”

顾伯礼掂了掂手里的麻绳,面露难色。

“那大伯去卖麻绳,你在此处切莫走动。”

他从怀里摸出半块硬邦邦的菜饼子,塞到顾辞手里。

“饿了就咬两口垫垫肚子。”

顾辞乖巧点头。

目送大伯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顾辞將菜饼子揣进兜里。

他转身钻进人群,嘴甜问了路人后,朝著县城最负盛名的鹿鸣书院走去。

县学门槛太高,听说寻常人进不去。

这鹿鸣书院则是县里富家子弟和童生们开蒙读书的首选。

顾辞走到书院斜对面的一个麵摊旁蹲下。

借著蒸腾的热气,他紧紧盯著书院那扇朱红大门。

正值午时散学。

书院里陆陆续续走出不少穿著锦衣的少年。

顾辞搓了搓手。

目標出现了。

几个结伴的少年嘻嘻哈哈走出门槛。

走在中间的是个圆脸胖少年。

他穿著一身用料考究的绸缎衣裳,腰间还掛著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

旁边一个瘦高同窗指著胖少年大笑出声。

“薛呆子,你昨日做的那首《咏夏》,也配叫诗。”

“水沟发酸臭,知了叫不休。”

“这种狗屁不通的句子,连三岁小儿都写不出来。”

“真是平白污了咱们鹿鸣书院的名声。”

那被称为薛呆子的圆脸少年,正是清河县首富之子薛明阳。

薛明阳胖乎乎的脸涨得通红。

他捏紧拳头,胸膛剧烈起伏。

“你少看不起人。”

“本公子只是一时没找到诗韵罢了。”

同窗们笑得更大声了,纷纷拂袖离去。

薛明阳气得直跺脚,带著自家书童往书院巷子外走去。

顾辞眼睛一亮。

有钱,学渣,好面子。

这简直是送上门的极品肥羊。

他迈开小短腿,不远不近跟在薛明阳身后。

穿过两条长街。

薛明阳在一间名为“薛记绸缎庄”的三层气派铺子前停下。

顾辞大著胆子迎上前。

他挡在了薛明阳身前。

“这位公子留步。”

薛明阳皱眉低头,打量著眼前这个穿著打满补丁衣裳的稚童。

“哪里来的野小子。”

书童上前就要赶人。

顾辞不退反进,仰起脸笑吟吟看著薛明阳。

“公子方才在书院受了鸟气,想不想找回场子。”

薛明阳愣住了。

他没想到一个农家小鬼敢这么跟自己说话。

“我能帮你写诗。”顾辞压低声音。

“包你惊艷同窗,只收一点点银子。”

薛明阳先是一怔,隨后乐出声来。

“你个毛都没长齐的叫花子,还懂得写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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