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府尊有请
一个尚未考完府试的十岁童生,竟能让知府派人专程来请。
这排面。
整个南阳府百年未有。
顾辞微微頷首。
“有劳差大哥带路。”
顾辞整理了一下衣冠,理平袖口的褶皱,迈步走出客栈。
门外停著一辆宽大的黑漆平顶马车。
车前掛著南阳府衙的楠木牌子。
拉车的是两匹膘肥体壮的大马。
班头亲自掀开车帘,请顾辞上车。
马鞭挥动。
车轮在青石板街上碾出骨碌碌的声响,朝著府衙的方向驶去。
留下一客栈目瞪口呆的学子。
薛明阳站在门口,咽了一口唾沫。
“乖乖。”
“这大腿,抱得太值了。”
马车一路畅通无阻,直接驶入府衙后街的角门。
顾辞下了车,跟隨班头穿过两道垂花门,来到一处幽静的跨院。
院子里种著两棵几人合抱的百年古柏。
书房的门敞开著。
班头停在阶下,躬身稟报。
“大人,顾辞带到了。”
“进来。”
屋內传出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
顾辞迈上台阶,跨入门槛。
书房內陈设古朴,没有多余的奢华字画,墙上只掛著一幅猛虎下山图。
书案后。
坐著一个五十出头、两鬢微霜的中年男人。
穿著一身便服,手里正把玩著一方端砚。
南阳知府,陈廷鉴。
顾辞上前两步,长揖到地。
“清河县童生顾辞,拜见府尊大人。”
动作標准,挑不出一丝毛病。
陈廷鉴抬起眼皮,上下打量了顾辞一番。
目光深邃,带著上位者独有的审视与压迫。
半晌。
他放下手里的端砚,指了指对面的太师椅。
“坐。”
“谢大人。”
顾辞半边屁股挨著椅子坐下,脊背挺直。
“宋大人呢,前些日子给本府递了封摺子。”
“布政司那边也发了邸报。”
“清河县修河筑堤,因地制宜,量入为出。”
“摺子里说,那治水的方略图纸,皆出自一个十岁稚童之手。”
陈廷鉴放下茶盏,目光犹如实质般落在顾辞脸上。
“本府起初不信。”
“今日见了你那篇策论,本府信了。”
顾辞神色不变。
“大人明察。”
“治水之功,全赖宋大人居中调度,体恤民情。”
“学生不过是恰逢其会,画了几条线罢了。”
陈廷鉴轻笑一声。
这小傢伙,嘴巴倒是严实。
懂得把功劳推给县令,不居功,不自傲。
这份心性,莫说十岁,便是混跡官场多年的老油条也未必有。
“你倒是会说话。”
陈廷鉴身子往前倾了倾,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
“前两日府试开考,本府怕坏了你的心境,便一直压著没传唤你。”
“今日休沐。”
“本府正好找你来聊聊。”
“摺子里提的那个三合土。据说是坚硬如铁,成本极低。”
“这配比方子,你是从哪本古籍上寻来的?”
顾辞抬起眼眸,直视陈廷鉴的眼睛。
眼神清澈,不见半分慌乱。
“回大人,並非古籍记载。”
“清河县地薄民穷,买不起安平县的青条石。”
“学生见村里泥瓦匠筑墙时,常用石灰和泥巴混合。”
“便带著几个同窗,在河滩上反覆试了几百次。”
“加沙子,调水量。”
“瞎猫碰上死耗子,才捣鼓出这个配比。”
因地制宜的工程实验。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无懈可击。
陈廷鉴盯著顾辞看了足足十息。
忽然仰头大笑起来。
“好一个瞎猫碰上死耗子。”
“若是天底下的瞎猫都能碰上这等死耗子,大奉的国库何愁不丰盈。”
陈廷鉴看向顾辞的眼神里,多了一抹毫不掩饰的讚赏。
能写绝世文章,那是才子。
能脚踏实地搞出三合土这等实务,那是国之干臣。
大奉朝最缺的,就是干臣。
“明日便是最后一场诗赋。”
“好好考。”
陈廷鉴负手而立,目光投向窗外的百年古柏。
声音也隨之沉了下来。
“南阳府这块地界,已经整整十二年没出过一个进士了。”
“本府坐镇南阳以来,当真是盼星星盼月亮,盼著能有个替南阳府爭口气的真龙飞出这片浅滩。”
“你是个聪明孩子,能明白本府的意思吗。”
顾辞起身,双手交叠,郑重长揖一礼。
“学生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府尊大人厚望。”
“去吧,回客栈好好歇著。”
“本府等著你的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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