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太上皇远远瞧见石猛的目光看过来,连忙伸出两根手指朝石猛晃了晃,又指了指自己的一身布衣。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就是说別声张,朕只不过是来凑个热闹。

石猛咧开嘴笑了笑。

一把拽住身旁正要跪下去的史鼎。

又朝后头的林如海使了个眼色。

林如海膝盖弯了一半硬生生剎住,额头上冷汗都下来了。

石猛却说没事儿。

等史鼎和林如海再抬头朝人群里张望时,太上皇和戴权早已消失在人潮人海中,连个影子都寻不著了。

看来老爷子今儿个心情不错,他就是专门来码头凑热闹的,没打算在这种场合亮明身份。

三人这才上了礼部早已备好的马车。

从永定门入城,沿正阳大街一路向北,过承天门,直入皇城。

…………

面圣述职是少不了的章程。

不过三人都是早有准备。

史鼎怀里揣著山东各州县的賑灾核销帐册,和运河疏浚工程的验收文书。

林如海的袖中笼著扬州盐政司的关税清册,和新任巡盐御史的交接印信。

石猛的摺子最简单,亲手写的,薄薄一页纸,只列了江南案的追缴总额和余孽清剿的最终战果,连细节都懒得写。

雍庆帝在养心殿依次召见了三人,將各人的摺子细细翻看了一遍。

史鼎的山东賑灾核销帐册做得滴水不漏。

林如海的江南盐政清册更是详尽到令人髮指。

轮到石猛时,雍庆帝翻著那一页薄薄的奏摺,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

“就这?没了?”

江南案杀了十二万人,追缴八千万两,破获拐子案,徐州又清剿余孽数万……

桩桩件件大事,你摺子上却只列了几行乾巴巴的数字?

“你小子,糊弄朕呢?”

“內容少就算了,字还写得这么烂?跟鸡爪子挠的一样?”

石猛咧嘴笑了笑,不就是走个流程嘛,该知道的你不是早就知道了?

雍庆帝嘆了口气,也没多说。

听匯报完毕,將三人的摺子放在御案上。

他不打算跟石猛计较这点小事。

脸上也终於难得露出了满意的笑意。

缓了缓,对三人的工作逐一予以肯定和嘉勉。

尤其是对石猛。

毕竟,八千万两钱粮入了国库。

这一条比啥都重要!

雍庆帝嘴上夸奖完了,又表示朝廷对有功之臣向来不吝赏赐,尔等几人的封赏也少不了。

过几天大朝会,便正式公布。

三人跪地拜谢。

从养心殿退出来时,史鼎和林如海的步履都轻快了几分。

但石猛走在两人身后,却是眉头却微微拧著,心中不免有些顾虑。

他如今已是异姓郡王,位极人臣,手握重兵,名望正如日中天。

更主要的是他才二十刚出头,实在是太年轻了!

古往今来能在这个年纪做到这个位置的武將凤毛麟角。

这次江南之行,杀了十几万人,追了几千万两,几桩大事办下来,功劳之大,几乎不下於再一次灭小国之功。

可正因为功劳太大,反而不好办了。

异姓郡王本来就已经算是到头了,如果再往上封下去,恐怕对他、对皇族都不是什么好事。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无论你是再有能力、再有功劳、再受天子宠信的臣子,一旦到了封无可封的地步,下场都不会太好。

石猛当然知道这个道理。

当然,石猛也不怕这个。

更何况,只要他想坐那个位置,隨时都可以,谁也拦不住他。

可问题是——

老皇爷还活著!

知遇之恩,不能不报。

况且,他跟老皇爷之间的感情早已超越了一般君臣。

至於其他人么,仔细想想,如今整个皇族对他都还不错。

雍庆帝虽然城府深了些但对他也算礼遇有加。

皇太后更是把秦可卿疼的比对谁都亲。

最最重要的是,秦可卿已怀胎七月,身子渐重,受不得一丝惊嚇……

所以,石猛现在只想安安静静陪在可卿身边,等著孩子出生。

所以,那个位置,他暂时还真没什么想法。

所以,他不想现在就把事情闹得太难看。

他才二十刚出头,他有的是时间。

可问题是,这次下江南立的功劳確实太大了!

查案、追赃、清剿余孽、解救被拐妇孺……哪一桩单拎出来都够封一次爵。

不封不赏还不行!

毕竟朝廷的规矩摆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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