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擦亮,刘燁就下了地。

张家那十亩旱地,玉米秆子长得一人多高,密密麻麻的,看著就叫人头皮发麻。

范金花站在院门口,远远地看了一眼,就把门关上了。

她才不去地里晒那毒日头。

家里两个孕妇,一个娇气,最近闻著油烟味就乾呕,风吹吹都怕倒了。

另一个是傻的,肚子大得跟揣了个冬瓜似的,走道都得扶著墙,更別指望她下地了。

她自己一把年纪,腰也老疼,可不能把老骨头折在地里。

所以,这活,就该是男人的。

范金花在火房里慢悠悠地烧著早饭,听著后院猪圈里那头猪哼哼唧唧的叫唤,心里一点也不慌。

等赵小义睡眼惺忪地从屋里出来,范金花把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搁在他面前。

“吃吧,今天的猪菜没有了,你去割。”

赵小义一看那碗清汤寡水,脸就拉了下来,再一听还要割猪菜,他家玉米地都还没收完,火气蹭地就上来了。

“我家地里玉米还没收完!刘燁不是拿了工钱吗?让他顺便割点猪菜回来!”

“人家是来挣工钱的,只管地里。家里的活,你这个上门女婿不干,谁干?”范金花眼皮都懒得抬。

“我……”赵小义被噎得说不出话,最后把碗一推,气冲冲地回了自己家。

范金花看著他的背影,啐了一口。

废物!

她打定主意,等下就去镇上。

吃过早饭,她换了身体面点的衣裳,把头髮梳得光溜溜的,对著水缸照了照,这才往镇上走。

从清溪村到镇上要走半天路。

范金花也不著急,走得不紧不慢。秋老虎还厉害著,太阳晒在身上火辣辣的,她专挑路边的树荫走。

等她赶到镇上,已经是午后了。

来到了镇政府大院门口,范金花整了整衣裳,脸上立刻换上一副愁云惨澹的表情,这才迈步走了进去。

她跟门卫打听了一下,很快就找到了刘宇寧的办公室。

刘宇寧正伏在桌上写材料,一抬头看见范金花,愣了一下,连忙站起身。

“婶儿,您怎么来了?”

“宇寧啊……”范金花一开口,眼圈就先红了,“婶儿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来找你的。”

她拉过一张椅子,也不等刘宇寧让,自己就坐下了,掏出手绢开始假装抹眼泪。

“家里……家里实在是揭不开锅了。喜弟那孩子,害喜得厉害,什么都吃不下,人瘦得脱了形。”

“巴儿姐那肚子,眼看著就要生了,可家里连个给孩子做衣裳的钱都拿不出来。”

“地里的活,全指望花钱请人,赵小义那个不中用的,一天到晚就知道睡,半点指望不上。我一个老婆子,愁得几晚上没合眼了……”

她一边说,一边拿眼角去瞟刘宇寧。

刘宇寧听著,心都揪紧了。尤其是听到徐喜弟瘦得脱了形,他更是心疼得不行。

“婶儿,您別急。”他连忙倒了杯水递过去,“钱的事,您別愁。”

他二话不说,拉开抽屉,从里面数出三张十块的大团结,递到范金花面前。

“婶儿,这是这个月的。您先拿著,给喜弟和巴儿姐买点好吃的补补。”

范金花看著那三张崭新的票子,眼睛都直了。她假意推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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