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最深的时候,也是最冷的时候。

刘宇寧把徐喜弟汗湿的头髮拨到一边,又在她额上亲了一下。外头已经隱隱约,能听见远处传来的第一声鸡鸣。

他该走了。

“我走了。”他低声说,手却还紧紧搂著,捨不得放。

徐喜弟在他怀里,累得像一摊烂泥,眼皮都懒得抬,只从鼻子里轻轻“嗯”了一声。

他知道她没睡著。

但也只能恋恋不捨地鬆开手,从床上爬起来。

屋里很冷,他飞快地穿上衣裳,每一个动作都压得极轻。

穿戴整齐后,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那个小小的隆起,俯身,隔著被子又亲了一下。

然后,他拉开门閂,像一只夜行的猫,悄无声息地闪了出去。

天边已经泛起了一线薄薄的白。

刘宇寧裹紧了大衣,贴著墙根,脚步飞快。

这个点,村里人都在睡回笼觉,连狗都懒得叫。

踏进院子,堂屋的门半开著,黑洞洞的。

他心里咯噔一下,脚步顿住了。

黑暗里,堂屋中央端端正正地坐著一个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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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点灯,那人就这么在黑暗里坐著。

刘宇寧站在院子中央,头皮有些发麻。他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忘了。

就这样,跟黑暗里的那个身影对峙。

虽然看不清脸,但他知道,那是他妈王秀菊。

她就那么静静地坐著,也不说话,也不动。院子里只有风吹过屋檐的呜呜声。

刘宇寧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他不敢进这个屋,生怕她生气大闹,被邻居发觉。

终於,堂屋里的人影动了。

王秀菊站起身,没有看他,也没有说一个字,就那么转身,回了自己的屋。

吱呀一声,房门关上,然后是落閂的声音。

清脆,决绝。

刘宇寧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他迈著沉重的步子,回了自己的屋。

……

王秀菊躺在床上,眼睛睁著,直直地看著漆黑的房梁。

身边,刘德怀的鼾声打得山响。

她脑子里,全是儿子刚才站在院子里的样子。

他昨晚,没有去喝酒,也没在家。

天亮才从外边回来……

所以她基本篤定,他去张家过夜了!

去张家过夜啊!!

王秀菊的手,死死地攥住了身下的被褥。

昨天,他为了那个小寡妇,跟她吵,跟她吼,甚至打碎了祖宗的香炉,还跪在地上发那种毒誓。

她当时气得浑身发抖,可冷静下来,心里又存了一丝侥倖。

儿子是个正派人,当过兵,有原则。那个小寡妇的肚子,眼看就要生了,他再糊涂,也不可能……不可能做出什么糊涂事来。

那是要遭天谴的。

可他昨晚去张家过夜,又是为了什么?

王秀菊想不通。

难道……难道就是为了守著那个女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王秀菊觉得比儿子真的跟那寡妇睡了还可怕。

那说明什么?

说明她儿子,不是被色慾迷了心窍,他是真的……真的陷进去了!

为了一个怀著別人孩子的寡妇,他连前程、名声、父母都不要了。

他只是昨夜去的吗?

想到这几天过年,他好几个早上的异常。

王秀菊这会儿算明白了,儿子回来过的这个年,都过到那个狐狸精一样的小寡妇屋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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