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未老,阳光铺满断壁残垣,有奼紫嫣红开遍。

明诗酒视线落在场间,面不改色而道心微诧。

她没有在这座荒废的院落里感知到任何应有的颓败气息,初春时节万物萌发的勃勃生机是如此的真实。

这一切都是那么的安详。

照元僧认真看著林彻的脸,有感慨生——不愧是你,短短九年过去,境界便已精进至此,让我感知不出半点修为。

林彻直接说道:“算她生死。”

“大师,您千万要给我算个好结果出来啊。”

明诗酒嘆了口气,脸容愁苦,却显可爱。

照元僧肃容说道:“一定。”

话罢,老鬼踏出屋檐下,走进春光里。

然后明诗酒不復哀伤,神情认真,感知天地。

正常情况下,在西土这片末法之地,唯有莲山寺的僧人与鬼得以动用修行手段,余者皆不可。

纵使身份矜贵如她这般人物,仍旧无法真正成为例外,故而照元僧接下来所展现出的一切,对她极有参考意义。

便在此时,有经声响起,幽幽於耳。

明诗酒望向照元僧,入目是火。

一团幽火正在它苍老的瞳孔中温柔燃烧,如水般自眼眶溢出蔓延至浑身上下,直教老鬼成火柜。

春日仍掛天边,未沉於海,无声洒落辉光。

炬光与阳光相逢处,有血色如晨雾,氤氳而现。

废院如坠血海。

卦象的结果再清楚不过。

明诗酒的面色因血光而微白,眼神却无意外与惊悸,渐沉渐静。

林彻对照元僧说道:“辛苦了。”

照元僧摆了摆手,示意別说这种废话,闭目让那团幽火消失人间。

“这签是肯定不需要我解了。”

老鬼退回檐下阴影中,睁眼看向明诗酒,语重心长道:“你这是命不久矣啊。”

明诗酒行礼以致谢,带著唏嘘感慨:“也许……我和他註定就是一对苦命鸳鸯吧。”

照元僧看著她想了想,安慰说道:“就像你话里说的这样,虽然苦命,但至少能是鸳鸯,这结果我觉得也没那么差吧?”

“前辈所言有理。”

明诗酒洒然一笑,扫去阴霾与低沉:“我想去外面吹吹风,静一静,你们再聊会儿吧。”

少女飘然转身往院外走去,裙袂盪在未散的血色中,青红交错,很美。

废院一片安静。

“这姑娘到底是你的什么人?”

“在客观意义上是陌生人。”

“……九年前,你去中州前可是对我说,再回来是带著媳妇的,要不然我先前可不会这样子跟你打招呼。”

“是吗?”

林彻想了想,摇头说道:“不记得了。”

照元僧无话可说,对他翻了个白眼,转而叮嘱道:“总之,这姑娘命不久矣,你自己看著来,最好还是別把自己溅上一身血了。”

林彻用鼻音嗯了一声,又觉得这显得太过冷漠,说道:“好。”

照元僧笑了起来,问道:“这次你从中州回来是要做什么?”

林彻安静很长时间后,说道:“休息一段时间。”

照元僧闻言,意识到其中定有变故,欲言又止片刻后嘆道:“那就好好休息吧。”

“改天再来看你。”

林彻结束谈话,离开废院。

……

……

暮色已至。

残云仿似鱼鳞,夕阳於天边描金。

身著青裙的少女依著门框,凝望山顶佛像,怔怔出神。

她不是在心中求佛,而是在想那人。

据她知之不多的所知,那人当初不止被视作为莲山寺的下一代主持,更是有望成为世间佛门未来执牛耳者。

故而那人的名声早已传至中州。

其时道庭七宗天骄都已严阵以待,准备迎接一位不世出的大敌,却没想到那人身至中州后竟是毫无音讯。

最初,大多数人都以为那人只不过是在蛰伏,等待一个真正崛起的机会,便期待他在鹿宴上一鸣惊人,但谁也没在鹿牯山上见过他的身影。

整个修行界都未曾流传过他与某位同辈天骄切磋的传闻。

久而久之,人们自然选择遗忘,偶尔想起提及也都是把他当做嘲笑西土的谈资。

就连陨落的天才都称不上。

何其悲哀。

明诗酒追忆往事所言,回想今天所见,墨眉紧蹙。

眼见不见得为实,传闻又怎能当真?

难道那一切都是假的?

就在她开始怀疑的时候,院门被打开。

林彻来到她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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