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白沙禪室灯火微弱,四周寂静无声。
明诗酒独自坐在石阶上,吹著凉风,仰望繁星。
少女应该是刚刚沐浴完不久,身著单薄春衫,髮丝犹带湿意,脸上泛著健康的红晕,看著便能令人心生喜爱。
她的身旁放著一卷借来的经书,却无半点心思去读,任由夜风翻,只在想白天发生的那些变故,在想林彻到底是个什么人。
“不沉默,不避讳,不阴鬱,且有閒话。”
明诗酒自言自语道:“被我乱开玩笑也无所谓,气定神閒……只凭一张脸就能让那群刺客放弃动手,但偏偏就因为一个小孩子的话就改变自己的主意,说假未免太假,说真又太儿戏。”
少女抿住薄唇,仰起头,让月光晒亮紧蹙的眉心。
“搞不懂,真是莫名其妙。”
她在心里嘆了口气,双手撑住身后的石阶,扬起赤足往前踢了踢,权当是把烦心事给踹走。
半刻钟前,那封写下林彻诉求的书信已经被她亲手寄出,若无意外变故,最迟翌日清晨时分就能送抵中州,直上望月山。
明诗酒衷心希望一切顺利。
……
……
据世间传闻,自天庭崩塌后,中州望月山就是离天最近处,故而人间向来有月坠峰巔,见山不见月的说法。
临近天光破晓,望月山上依旧灯火通明,昼夜不息。
明瑟楼位於山中高处,有青树浓花与之相映成趣,其景幽而不寂。
自望月山立宗以来,这幢二层小楼出过將近十位掌教真人,是以门中弟子多以入主此楼为殊荣。
傅月衣从未曾以此自傲。
书桌后,未被脂粉修饰的顏容被灯光映出病癒后的微白,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姑娘眼神静如止水,给人的感觉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望之足以生惧,全然没有这年岁应有的清脆感。
此刻的她正在处理某些有关於望月山的俗事,从某种角度来说,这是继承掌门之位所必须要的磨练。
修行宗门固然不是王朝,没有那么多权力上的蝇营狗苟,但不代表其掌门就能够不通人情世故。
都是长生路上人,若能说和,何必道爭?
忽有敲门声。
送信者得了回应后踏上二层楼,行至书桌,往前一递。
傅月衣放下手中玉简,接过那封以特殊渠道送来的密信,拆开。
不过眨眼,她便已看完信中所言,说道:“林彻,真是好久不见的一个名字。”
送信者闻言微怔,说道:“怎会提到这个名字的?”
傅月衣没说话,把密信往前一递。
白求是接过信,反覆看了几遍,无奈说道:“费这么大功夫从西土送一封信过来就为了查这么点事儿?”
傅月衣依旧不做理会,拿起桌上一枚传事玉牌,以宗门道法开启,再將相关事宜吩咐交代下去,一边继续处理未完的杂事,一边隨意问道:“你家怎样了?”
“还能怎样?世家门阀,不就是你爭你的,我抢我的,全看谁更有手段更有决心吗?”
白求是笑著说道:“像写下这封信的那位公主殿下,都能直接跑到西土去了,其他人当然也是各有各的忙活。”
傅月衣平静说道:“接下来还有更多的人要去西土,去佗城。”
“盛事在即。”
白求是顿了顿,说道:“而且我们的师长们总要关心一下莲山寺的情况,但他们又不方便亲自过去,当然得要多多鼓励我们这些晚辈。”
在说到方便这两个字的时候,他的语气里是掩之不住的讥讽和轻蔑。
话至此处,傅月衣才是正式放下手中墨笔。
她望向对坐全然不像世家子的寻常男人,沉默半晌后,说道:“就算你只是白家的旁系,也不至於沦落到替那位公主殿下当信使。”
白求是敛去嘴角那抹笑意,无声说道:“还是没有他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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