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理解你无心计较的原因,毕竟这对你而言大概只是一件小事,换做是我,我的意思是换我有你现在的年龄,想来也会这样轻描淡写地把事情揭过去,但有一点我是无法理解的。”
明诗酒的语气很认真:“你为什么还要付出这么多呢?”
话中所言,指的当然是两人的交易。
林彻平静说道:“在这件事上,钱的確比真相更適合解决问题,但真相才是我所需要的。”
明诗酒沉默片刻,说道:“第二个原因是你,准確点说是整个西土。”
林彻闻言微怔,心中隱有猜测,提醒道:“你被交代过不能提。”
“她只是让我別把信给第三个人看,又没叮嘱我不能说出来。”
明诗酒理直气壮至极:“而且她也没让我发毒誓,那当然是我想说就说咯~”
林彻想了想,说道:“那就说吧。”
言语间,两人早已走出深巷,行至长街上,远眺可见西海。
浪声阵阵,自中州而来的船只靠停港口,求佛的病人们在漫长的旅途后重回陆地,在蜿蜒道路上步履蹣跚往上,再往上,面容悲苦清晰可见,但偏偏眼中都有希冀。
“都是在中州治不起病,抱著最后一丝希望,耗尽积蓄漂洋过海而来的平民百姓。”
明诗酒说道:“我听说这其中大多数人都会是客死他乡的结局,少数活下来的人往往也买不起返回中州的船票,被迫在此安家落户,断去与过往的联繫。”
林彻明白她为什么要说这些。
明诗酒话锋忽转。
“镜湖钱庄那几名执事终日与钱財为伴,自然博闻,便也认识落款上的那个名字。”
她的语气越来越讥讽:“於是他们开始去思考寄钱那人是怎样的心境,继而认为这是一笔有去无回的钱,更重要的是……他们想不出那人有任何归乡的理由,却能想到太多那人留在中州的理由。”
“况且那是能帮助修行的玄都通宝,送去西土这片末法之地何其暴殄天物,理应留在中州。”
言至最后,少女嘲笑出声:“那群人始终相信一件事,就是来到中州的每一个人,都不愿意再回到西土去,既然这是一件註定不会被发现的事情,还有什么理由不去贪呢?”
与贪腐相比,这种对待西土深入骨髓的轻蔑,才是镜湖钱庄真正需要掩盖的事实。
林彻沉默了会儿,说道:“谢谢。”
“不客气。”
明诗酒没有去看他,唇角微翘,心情好得不加掩饰。
她说道:“这本就是我们交易的內容。”
林彻望著这座依山而建的城市,突然说道:“我会带你看完六百年前的那些坟墓。”
明诗酒负手身后,语气轻快:“好啊~”
佗城到处都是春风。
走在风中,听著浪声,林彻不必回望,也知身后是旧时巷弄。
昨天愤怒的大人们今天在巷口四处张望,又再痛心疾首,恨己荒谬,想要回到昨天。
那个叫做齐儿的少年涨红了脸,抓住伙伴的肩膀,要为自己说出另一个真相。
姓南名枝的小姑娘眼神明亮,嘿嘿傻笑,只觉得相信真好。
都已经回不去了。
林彻静静想著,些许悲哀。
就像他昨天与照元僧说过的那样,他回到西土是想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而今这念想已然落空,且有满城风雨將近。
何以心静?
“有个事我早在昨天就想问你,只是一直不方便开口,但现在应该是合適了。”
明诗酒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正色问道:“你回西土究竟是为的什么?”
对她来说,这个问题的答案极其重要。
只凭林彻昨日直面刺客时的沉静,她便相信他有能力立足中州……但过往九年间的她偏又从未听闻过他的名字,其中到底是何缘故?
明诗酒百思不得其解。
林彻闻言微怔,然后抬头望向远方,见万千琉璃波光,说道:“看看海,听听经,也许仅此而已。”
……
……
傍晚时分,明诗酒被林彻送回白沙禪室,未借夜色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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