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诗酒沉默片刻后,说道:“终究还是客死他乡。”

“其实最初来到西土的那段时间,我总会忍不住去想一件事。”

她认真说道:“若是重回当年,到底要强大到何种程度才能在那场战爭里活下去呢?”

不知为何,林彻听到这句话后,莫名有些出神。

“修行五境。”

明诗酒自顾自道:“从初境到炼气,然后是筑基和洞真,最后炼就一粒金丹……在我年幼时,大人们总说踏入金丹就足以逍遥世间,天下再大亦无拘束。”

言语中尽皆感慨与唏嘘。

林彻却在想另一件事。

金丹之上犹有別境。

某种意义上,那已经不能说是境界。

冥尊毫无疑问是其中人。

佛祖亦然。

明诗酒不再顾及仪態,有些疲惫地坐了下来,靠在坑边。

在呼啸风声中,她说道:“如今中州与我同龄甚至比我更大一些,最最了不起的那些人,据说境界也只是初入洞真,连死在这场战爭里的资格都没有。”

林彻问道:“所以?”

明诗酒说道:“我有个希望。”

林彻发现她的眼神明亮至极。

“如果今后人间再有这么一场战爭,而我置身其中……”

明诗酒与他对视,很认真地说道:“我希望那是一场因我而起的战爭。”

林彻评价道:“很自恋。”

“谁让我长得就是这么好看?”

明诗酒嫣然一笑:“像我这种姑娘,不自恋未免过分虚偽。”

林彻没再说话,当然也不会告诉少女,去年秋天的中州曾有过这么一场不为人知的战爭。

两人准备继续旅途。

明诗酒起身,离开坟坑前,忽然严肃问道:“来都来了,我家小姐这位先人有没有什么东西能让我顺手拿走的?”

林彻微怔,正准备开口的时候,有声音自风中而来。

“他骨头挺適合当剑用,你把坟给挖开隨手捡两根就行,好使得很。”

明诗酒听到这句话,下意识抬头望去,然后见鬼。

当然是鬼,若非孤魂野鬼,怎有心思於这焚风中搭此閒话?

身至西土將近一个春天,此刻之前,明诗酒也只见过照元僧这么一只鬼。

某些时候,她甚至会遗忘这片土地上仍然有鬼。

那鬼站在坟坑外,任由焚风吹,负手而立,自有一番高人气度。

“这鬼你认识吗?”明诗酒对林彻问道。

“放心!”

那鬼冷笑说道:“就算他忘了我,我也不会忘了他,我记他记到魂飞魄散。”

明诗酒心想这应该是被迁坟了?

就在这时,又有声音响起,带著叨叨絮絮的烦人感觉。

“其实我也很谢谢他,但我没想到你会这么谢谢他,也对,不是他千挑万选挑中我来做你的邻居,哪有咱俩的相见恨晚呢?真是神来一笔啊。”

明诗酒望向声音起处,果不其然见到另外一只鬼,才知迁坟的原来另有其鬼。

那鬼身披残破僧袍,不似最先那鬼飘然欲仙,朴实地像个犁地的农民。

她的目光在两只鬼身上来回数次后,突然懂了。

“原来你说的迁坟其实是拉郎配啊?”

明诗酒震惊说道。

林彻神色不变,无半点尷尬意味,平静纠正道:“不是拉郎配,是確保他们都能安度晚年,免去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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