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莲山寺住持之位空悬不落,寺中大小事务主要是由三位僧人定夺,其一是经堂首席衍舍,其二是负责外寺诸事的衍久,其三便是律堂首席衍悟。
此刻衍悟不请自来,於夹道中等候良久,再加上王轩之死这四个字,其中意思不言也明。
思绪不过瞬间。
林彻说道:“你知道此事与我无关。”
衍悟大师没有接话,神情木訥,给人一种不容反驳的意味。
林彻回头,远远看了一眼白沙禪室,答应了这邀约。
在数位僧人的护持之下,他与衍悟大师並肩而行,走进一座佛殿中。
殿门合拢关闭。
衍悟与林彻对坐於蒲团上,开门见山说道:“在寺外风波结束前,贫僧希望你能在此闭关,不要离开半步。”
林彻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在確定自己有没有听错。
衍悟看著他的眼睛漠然说道:“贫僧当然知道王轩之死与你没有任何关係,但他的死终究是因你而起,假如那天你不曾出手,又怎会有此事发生?”
林彻安静了会儿,说道:“继续。”
衍悟认真说道:“悬天海对王轩的死十分愤怒,其余五宗同样愤怒,而这不是莲山寺应当承受的愤怒。”
林彻再问道:“所以?”
“这样的事情不能再发生第二次。”
衍悟的语气十分坦然:“想要不再发生,让这佗城安稳,便要抹去麻烦的源头。”
林彻笑了。
衍悟视若无睹,接著说道:“你与寺里因缘极深,与衍舍情谊不浅,理应明白莲山寺在这件事上的难处,暂且避让又如何?”
林彻问道:“岭梅巷中居民何曾没有避让王轩?”
衍悟神情丝毫不变,宣了一声佛號,认真说道:“佛祖以慈悲为怀,吾辈亦当如此,佗城民眾若有性命之忧,贫僧自会挺身而出。”
林彻接著吻道:“若无性命之忧?”
衍悟说道:“衍久师弟当能妙手回春。”
林彻说道:“然后呢?”
“没有然后。”衍舍摇头说道。
林彻不再说话,笑容自然也消失。
衍悟看著他,默然等待,身形岿然不动。
殿中一片寂静。
灯火照亮那尊佛像,手持法器,气度庄严肃杀。
佛像居高临下,俯瞰二人,亦不语。
不知道过去多久,林彻的声音终於响起。
“王轩那天离开岭梅巷前,有一句很不好听的话,大意是佗城的人们竟然和他一样是人,这让他深感反胃。”
衍悟皱起眉头。
林彻静静看著他,说道:“你正在坐实这句话。”
衍悟面无表情说道:“西土若强,便无此言,你要是连这其中的道理都不能明白,才是令我失望的事情。”
林彻问道:“是西土强,还是莲山寺强?”
衍悟不加思索,理所当然说道:“西土是莲山寺,莲山寺便是西土,此二者不分彼此。”
“我的答案非常清楚。”
林彻起身离开蒲团,往佛殿外走去,不回头说道:“我没有兴趣在寺中闭关。”
一道嘆息声响起。
与之而来的还有一道佛法气息出现在他的感知中。
伴隨著那尊佛像的视线。
“请三思。”
林彻没有回头,更未停步。
衍悟僧放弃劝阻,手结法印,借佛法力。
殿中灯火微绽。
光暗变幻间,那道佛系气息不再虚无縹緲。
西土的確是末法之地,莲山寺却是例外。
寺中僧人若在寺中,便能是修行者。
衍悟僧的目光与佛像合一,降临在林彻身上,画地为牢。
林彻便在牢中。
“最迟秋天,你便能离开这座佛殿,还请耐心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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