佗城的夏天永远是那般酷热。
浪花送不来雨点,这座古老的城市总是淹没在阳光里,偶有白云飘过带来些许阴凉,也不过是转瞬即逝的错觉。
於是巷尾坟边那只老狗也提不起劲遛弯,终日躲在屋檐下,只顾舔舐水碗。
对生活在这里的人们来说,一年当中最为难熬的时光无疑是当下。
热浪隨风扑面而来,带著西海那味道微咸的潮湿水汽,哪怕是林彻这般早已寒暑不侵的修行者,呼吸也是黏糊的。
然而这在某种角度上,再適合修行不过。
南梔还没想好要给那门无名字的拳法取一个怎样的名字,但她的拳头已不再如最初那般稚嫩,总是虎虎生风。
而在休息的时候,学生总有事情要问先生,关於修行以及中州。
譬如口音。
道庭治世已有三千余年时间,人间的文字与语言都已在事实上得到统一的標准,但地域与地域之间的区別始终存在。
其中最明显的地方自然是在口音上。
西土地处偏远,与中州有极遥远的距离,民眾在说话上自有习惯。
以此口音行走中州,只要不装哑巴,必遭歧视。
“但你不准备去中州。”
林彻说道:“没必要在这方面耗费精神。”
南梔有些不满说道:“就算去中州,我也不会刻意去改自己的口音。”
林彻问道:“假如你被刁难?”
南梔思索片刻,说道:“讲道理,要是讲不通,那我就报官,再不行……我能挥拳。”
话到末尾,小姑娘拎起自己的拳头,模样很认真。
林彻不再多言,转而望向院墙外。
有人於那头撑伞静立。
就在他准备起身靠过去的时候,那人反而推开柴门,往他走来。
来者自然是明诗酒。
时过七日再见,少女略有改变。
初遇时如瀑倾泄在肩的黑髮,如今都已尽数挽起在脑后,露出白净脖颈,锁骨隱有细汗。
她的目光落在小姑娘身上,微微一笑,说道:“还不快谢谢我?”
南梔不是笨蛋,明白接下来都是自己的休息时间,高兴地跑著走了。
先生手里那根树枝好像快要断了,她决定去自己常去的那片桔园里头,寻根新的。
屋檐下一片清凉。
林彻微微皱眉,问道:“你怎么一个人过来了?”
明诗酒很喜欢他这句话流露出来的关心,面上笑容却在消失,骄傲说道:“你以为我没你就不能出莲山寺一步?”
林彻认真说道:“不要掉以轻心。”
明诗酒突然对自己有些恼火,抿了抿唇。
“佗城现在很热闹。”
她很是生硬地换了个话头,收起伞在林彻身旁坐下,望著不见白云的蓝天,强调说道:“这几天两边有过好些次的衝突。”
正如慈舟僧最初所说,在那天来到佗城的並非只有中州诸宗中人,更有邪魔外道。
“长生门,正宗……”
明诗酒一一说道:“就连艷阳寺的和尚都跳出来了,你那位好朋友最近一直在忙著处理这些事,连吃饭的时间都少,整天盯著佗城看,因此白天算得上是安全。”
林彻不再多言。
未被明诗酒说出口的事实还有一个,便是这些衝突都在刻意避开岭梅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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