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彻拾阶而上,踏过片片墓碑,终至悬崖。
西海映入眼中,如墨。
带著咸味的海风呼啸而至,吹起衣衫与髮丝,带著寒意。
他静静地看著这一切,仿佛看到这片海的尽头,那座让无数人魂牵梦縈的中州。
六百年前,冥尊自中州而来的时候,究竟是抱著怎样的心情?
这个问题有太多人与鬼想过,以为是雄心,认定是阴谋,相信其中必有深意。
数百年来皆如此。
真相却是那般简单。
林彻说道:“日落如何?”
伴隨著话音的落下,笼罩在天空的那块黑色幕布好似被一双无形的手猛然扯下,於是太阳从海底升上人间。
无尽暮色滚滚而来。
浪花声中,人间重回六百年前。
“別有一番滋味。”
那道陌生而怪异的嗓音再次来到林彻耳中,带著些许的意外:“你竟敢再来见朕。”
林彻说道:“人生总会有这么几个愚蠢的时刻。”
冥尊置之不理。
林彻看著那轮夕阳,接著说道:“就像陛下六百年前不顾一切登临人间,为看日出。”
冥尊仍旧没说话,只是挑了挑眉。
然而这方天地都明他意。
——你欲要与朕相提並论?
林彻说道:“不,不是相提並论。”
冥尊稍感兴趣,问道:“那是什么?”
“是我需要比你来得更强。”
林彻不再去看那落日,望向冥尊,平静说道:“唯有如此,我才能做到我想做的事情。”
令人意外的是,冥尊並未因此而有不悦。
“原来你失败过。”
“是的。”
林彻说道:“我失败过,说是死了一次也不为过。”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声音轻似此刻的风,情绪烈如崖下正在粉身碎骨的浪花。
都是未能忘却的往事。
冥尊静静听著,听得认真。
“今年春天,在漫长旅途过后踏上西土的那一刻,我以为我余下的人生都將在这里度过。”
“或许是餵马劈柴,也许是种地收菜,在春暖花开的时候睡在阳光里,读书时在梅边最好,在树荫里也不差,总之,我会过好余下的人生。”
林彻笑了笑,笑容里没有自嘲,轻声说道:“结果都是奢望而已。”
“的確是奢望。”
冥尊说道:“像你这样的人,又怎可能就此了结余生?”
林彻说道:“总要试过一次才知。”
冥尊看著他问道:“去年的你因何而死?”
林彻没有回望,说道:“在这个世界上发生的很多事情是我不喜欢的,而那时的我还年轻,正年轻。”
便有为之而行,去拒绝去改变的道理。
事实上,如今的他仍旧是这般人。
是当天借秋阳剑,也是那夜拒绝衍悟,还是很多不需要去思考的选择。
再譬如,西土不该是过往六百年那般贫困苦难。
“因此你不喜欢的是道庭,因此你是在与道庭为敌。”
冥尊淡然说道:“所以你的確有该死的理由。”
话至此处,他收回目光面朝大海,淡然自嘲道:“连朕也因此而死,你岂有不死的道理?”
崖畔的气氛一片沉重。
就像海平线上的那轮落日,再如何不甘挣扎到底,终究是要被夜色取而代之。
“但该死的你终究没有死去。”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