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卡·丹东。

莱昂在继承来的记忆里翻了翻,才想起他是学院里的贵族,据说祖上跟好几个大贵族都沾亲带故。

在学院里属於成绩中等偏上、社交圈极窄、优越感极宽的类型。

“真不知学院现在怎么收人的。”卢卡语气冷淡道,“还搅屎棍?奥法师的脸都给你们丟光了。”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

莱昂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杰森就已经先动了。

“別理他,”他拍了拍莱昂的肩膀,声音压得不高不低,刚好够在场所有人听见。

“大家都是奥法学院出来的奥法师,就他觉得自己有个贵族头衔就比別人高一截。”

他说得隨意,但语气却是不容反驳的篤定。

这种篤定也不是杰森一个人自我感觉良好。

一百多年前,罗兰德帝国与北面的艾尔比昂、东面的克鲁尼联手签订《辉光宪章》,掀起了奥法革命。

辉光三国从南方图尔的七誓圣教手中抢过超凡仲裁权,实行政教分离后,就开始搞教育改革和市民法案。

废止传统法师塔师徒制,建立国立奥法学院,成体系地培养奥法师。

共和主义的种子早就撒遍了每一间学院、每一座工厂、每一个市民议事堂。

像卢卡这种还端著旧贵族架子的人,在学院里不是没有,但说句不好听的,已经是稀有物种了。

杰森话锋一转,扭过头冲卢卡眨了眨眼。

“不过话说回来,卢卡,你这么维护兰登?”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

“你不会,其实是个艾尔比昂人吧?”

这一句比莱昂那个搅屎棍还狠。

卢卡的脸腾的一下红了。

“你胡说!”

他霍的一下站起半个身子,指著杰森,手指头都在发抖。

“我可是纯正的罗兰德人!”

但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声音明显比刚才小了不止一档。

罗兰德和艾尔比昂的老贵族通了多少代婚,那些花名册摊开来谁也说不清。

卢卡大概也不確定,自己的血管里到底有没有来自海对面的那么几滴。

所以他涨红了脸,想反驳,却又找不到一句足够硬气的话。

眾人看著他那副窘迫的模样,又是一阵鬨笑。

这股快活的动静顺著车厢的缝隙往前传,飘进了列车前方那截掛著厚实帆布帘的特殊车厢。

这节车厢跟后面那些闹哄哄的学生车厢完全是两个世界。

车厢两端各站著两名荷枪实弹的护卫,腰间佩的是正儿八经的军用长剑,不是学生们那种制式施法短杖。

车厢正中央摆著一张行军桌,铺著一幅维兰提亚新大陆的等高线地图。

桌子后面则坐著一个老人。

他的头髮虽然全白了,但完全没有平常这个年纪老人该有的那种稀疏枯黄,反而像被霜打过的铁丝一样,根根倔强地竖立著。

一件深灰色军大衣披在他的身上,肩上没有星章,袖口也没有军衔標识。

但他坐在那里,整个车厢的空气就沉了三分。

坐在老人右手边的是一个中年军官,上校军衔,脊背绷得跟標枪似的。

他叫亨利,是老人的副官。

此刻他正微微皱著眉,侧耳听著隔壁车厢传来的笑声。

“元帅,”亨利欠了欠身,“我去让他们安静点?”

被叫做元帅的老人没有抬头。

他的目光还落在手中那份文件上,食指和拇指夹著纸页边缘,缓缓地来回摩挲著。

那是一份任命书。

过了好一会儿,老人才摆了摆手。

“没事的亨利,年轻人嘛,有活力是好事。”

老人终於抬起眼,朝隔壁车厢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些奥法师可都是罗兰德未来的栋樑,隨他们去吧。”

亨利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闭上了。

既然元帅不在意,他也就没有坚持的必要了。

但他的目光落在老人手中那份任命书上,犹豫了片刻,终於还是没忍住。

“元帅,属下有一事实在是不明白。”

“说。”

亨利的语气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以您的资歷和在军中的声望,完全可以置身事外。”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著措辞。

“维兰之火……这趟浑水,说到底是皇室自己搅出来的,您为什么非要亲自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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