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春晓工地往南两百米,岳泉路和桐梓巷的交叉口,有一家司机快餐店。

店面夹在一家轮胎修理铺和一个彩票站中间。

招牌是块铝塑板,白底红字印著“兄弟快餐”。

底下一行营业执照编號早被油烟燻得看不清了。

两扇玻璃推拉门敞著。

左边那扇贴了张a4纸,红色马克笔写著“自助快餐,15元”。

右边贴的是一张健康证复印件,边角捲起来,用透明胶带横竖粘了好几道。

路边停了一溜计程车,门口的水泥台阶上支著几张摺叠桌,几个穿著短袖的师傅正端著不锈钢盆扒饭。

店里头是六张挨得紧紧的方桌,每个桌配四五张红色塑料凳。

墙上钉著一块小黑板,粉笔写著今日菜品。

头顶一台工业电扇呼呼地转,吹得桌上的纸巾直打颤。

刘正军站在门口,盯著那张a4纸看了好一会儿。

老板娘正在灶台后面顛勺,油烟顺著半开的后窗往外躥。

刘正军扬了扬声。

“嫂子,以前不是十三块吗?啥时候涨的?”

老板娘头也没抬,铲子翻了两下锅。

“上个月就涨了,你多久没来了?”

刘正军进屋,从檯面上抽了一个不锈钢盆,拿了双筷子,走到取餐檯前开始盛饭。

大电锅里的米饭已经被挖得坑坑洼洼。

他用勺子把锅壁上粘著的饭粒刮下来,压了满满一盆。

握勺子的手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著洗不掉的铁锈和水泥灰,手背上横七竖八都是钢丝划出来的细疤。

取餐檯上摆了七八个不锈钢方格盆。

辣椒炒肉、芹菜香乾、酸豆角、清炒白菜、滷水豆腐、西红柿蛋汤。

他站在辣椒炒肉那格前面看了看,用勺子底颳了两片带肥的肉盖在饭上,又盛了一勺酸豆角和半勺白菜,转身去了角落那张桌子坐下。

“涨了两块钱咧,最近猪肉不是跌了吗?”

老板娘关了火,端著一锅刚炒好的豆角走出来,哗啦倒进取餐檯上空出来的一个方格盆里。

“猪肉跌了,菜涨了啊。你去对面菜场看看,小白菜都卖到三块五一斤了。”

她用围裙擦了擦手,靠在灶台边缘嘆了口气。

“房东上个月来,一个月又加了五百。再这样搞下去,我都要关门了。”

刘正军没吭声,低头扒饭。

他吃得很快,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米饭拌著酸豆角往下咽,盆里那两片肉一直没动。

隔壁桌一个穿著灰色短袖的计程车司机正喝水,搭了一句。

“兄弟,你也在附近做事?”

刘正军咽下嘴里的饭,下巴往北边一抬。

“那边,临江春晓,钢筋工。”

司机筷子往工地方向一指。

“那个楼盘啊?那帮龟孙子,两头欠唉!”

“欠你们的工钱,也欠我们的房子。”

“我家前年在那买了套,三十二万首付砸进去,现在烂在那里了。”

刘正军抬起头看他。

“你是业主?”

司机把自己的盆端过来,在刘正军对面坐下了。

“坑死个人噻。不就是衝著那个学区嘛,崽明年要读书噠。”

“首付三十二万,两边老人的棺材本都刮出来了,每个月还三千三。”

他灌了一口水,喉结上下滚了两回。

“月供一个月都没断过,银行那个扣款简讯月月来得比工资还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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