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是,嘉禾你听我说,不用了。”

“纤岳公益基金会的律师已经在帮我们了,后面会有专门的人来对接。”

电话那头顿了一拍。

“哦,那挺不错的。”

刘正军赶紧接上去。

“谢谢你啊嘉禾,这段时间让你费心了。”

“我跟你说,前几天啊,安伢子来工地看我了,他还带著一个顾问,名片上写著是沃什么念过书的,叫卢……”

门外传来两声急促的敲门声,赵霆的助理探进半个身子,手里举著一份刚列印出来的文件。

方嘉禾瞥了一眼门口,压低声音快速接上。

“老刘,这边叫我了,先掛了啊。”

嘟嘟嘟。

电话被掛断。

刘正军把翻盖手机啪嗒一声合上,嘀咕了一句。

“还想好好跟他说说安伢子和卢顾问的事呢。”

“算了,下回有机会再说吧。”

…………

宏远集团大厦,十八楼临时办公室。

一整夜没停过的印表机终於消停了。

长桌一角堆著几摞盖完章的文件,空气里还残留著碳粉和浓茶的味道。

方嘉禾从助理手里接过文件,扫了两眼签字栏,把手机扣在桌面上,重新翻开面前的文件夹。

赵霆坐在对面,面前摊著一份刚送上来的早餐。

他用筷子夹起一只虾饺,蘸了蘸酱油,不紧不慢地送进嘴里。

“谁打来的?”

方嘉禾头也没抬,翻过一页文件。

“一个傻子。”

“找我帮忙討工钱的,不提也罢。”

赵霆嚼了两下,拿纸巾擦了擦手指上沾的汁水。

“哦?还有这事?”

他来了点兴趣。

“他是哪个项目上的?”

方嘉禾隨口答了一句。

“临江春晓的。”

赵霆夹虾饺的筷子停了一下。

“那不就是纤岳多管閒事的那个项目吗?”

方嘉禾翻完一页,拿笔在一个条款下面画了道横线。

“是他。打电话来说纤岳已经插手了,叫我別管了。”

他哼了一声,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

“说得好像我很想管似的。”

赵霆把纸巾揉成一团丟在碟子边上,靠进椅背里。

“他是你什么人?”

方嘉禾签完一行字,把笔搁在文件夹的书脊上。

“算是老乡吧。”

“高中那会家里出了点事,他爹给了我百把块钱,就跟我攀上关係了。”

“逢年过节打个电话问候两句,有事没事往我这儿凑。”

赵霆嗤了一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皇帝也免不了有几个穷亲戚嘛。”

他喝了口茶,杯底往桌面上轻轻一磕,忽然又想起什么。

“纤岳那边你摸过底没有?这事到底是下面的人自作主张,还是上头给的任务?”

方嘉禾合上文件夹,把签好字的几页抽出来码齐,往赵霆那边推了推。

“我问过几个同行,目前看,基金会那边是按常规流程启动的公益援助项目。”

赵霆撇撇嘴。

“真是吃饱了撑的,他们的钱这么好批吗?”

方嘉禾:“基金会每年有固定的公益预算要花完,临江春晓这种案例正好符合他们的立项標准。欠薪金额不大、涉及人数不多、社会关注度刚冒头。”

“对他们来说,成本低、见效快,拿来做年度標杆项目正合適。”

赵霆哦了一声:“那就好。估计是下面的人在完成kpi,不是上头专门衝著咱们来的。”

方嘉禾:“纤岳的基金会,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我倒不怕他们那帮常驻律师。”

他拿起杯盖拨了拨浮在水面上的茶叶,顿了一下。

“就怕一个人。卢启明。”

赵霆接过文件扫了一眼签名栏,隨手丟在旁边的公文包上。

“卢启明?什么人?”

方嘉禾靠进椅背,两只手交叠放在腹部。

“律政世家出身,他爷爷是老一辈的庭审之王,他爹现在还在业內。”

赵霆端起茶杯晃了晃,目光落在方嘉禾脸上。

“家里有律所,他怎么跑纤岳去了?”

方嘉禾將茶杯放回桌面,指尖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

“这人不安分,家里的摊子不肯接,跑去沃顿念金融,在华尔街混了好几年才回来。”

“读书读傻了?”赵霆拿虾饺蘸了蘸料碟。

方嘉禾没接这个茬。

“法律是家学,金融是科班,两头都硬。”

“咱们这案子,碰上这种人,才头疼。”

他喝了口茶,声音放鬆了一些。

“不过他常年在国外,在纤岳的慈善项目里就掛个名。”

“从来没亲自出面处理过什么具体的案子。”

赵霆哦了一声,把虾饺往嘴里一送。

“掛个名的?那就不碍事。”

“方律,咱们的事要紧。剩下那批文件我中午前让人盖完章。”

“下午你过目,赶在纤岳那帮孙子反应过来之前,把生米煮成熟饭。”

方嘉禾重新翻开面前那厚厚一叠资產转移协议。

“赵总放心。关係我都打点妥当了,材料递进去,最快五天內全套手续下发。”

“方律,好本事啊!三周压缩成五天了!?”

赵霆一脸惊喜,他仰起头,肆无忌惮地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方律,你可是我的大功臣啊!到时候,一个小目標少不了你的!”

等他腾出手来,再把云锦台那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玩意儿给整治一番。

方嘉禾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也不禁跟著笑出了声。

刘正军的电话號码还亮在他手机通话记录的最顶端。

他没有再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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