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拆开,取出一张褪色的合影。

照片拍摄於二十几年前。

宏远的第一块厂牌掛上去的那天。

宋庭辉站在正中间,怀里抱著刚满周岁的赵阔。

他赵建邦和前妻宋芷兰一左一右,身后站著几个合伙人和第一批工人。

阳光从左边打过来,宋芷兰的一只手搭在宋庭辉的肩膀上。

所有人都在笑。

当年宋庭辉出事的时候,他就是靠那些名片夹里的关係,把这个女人困死在精神病院。

做项目、拿地、审批,每一步都有人铺路。

赵建邦把照片翻到背面。

宋庭辉用钢笔写了一行字。

“实业报国,百年宏远。”

赵建邦盯著这八个字,盯了很久。

百年宏远。

才三十年,宏远就倒了。

他把照片放在檯灯底下,手指摩挲著边缘。

他一直以为赵阔是个认命的窝囊废。

从小被打到大,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成年后只会花天酒地、爭风吃醋。

活脱脱一个没脑子的紈絝子弟。

他还跟刘雪怡说过要她放心。

赵阔已经被养废了。

结果呢?

那个小畜生。

竟然背著所有人布局了这么多年。

带著五个多亿另起炉灶不说,还借著今心的手,一巴掌把赵霆拍进了看守所。

他赵建邦琢磨了半辈子人心。

居然被自己亲儿子当猴耍了。

赵阔到底什么时候搭上的今心?

是三年前?五年前?还是更早?

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成王败寇。

当年他鳩占鹊巢,用的就是心狠手辣加阳奉阴违那一套。

宋庭辉对他掏心掏肺,他转头就把人搞进了icu。

宋芷兰跟他闹,他一纸诊断证明把人送进精神病院。

赵阔恨他,他觉得无所谓,反正有赵霆接班。

没想到赵霆继承了他的狠,却没继承他辨人的眼力。

堂堂宏远集团少东家,跟人家抢食材,动人家女朋友。

干这些事本身也没什么。

但他偏偏蠢得死,被胡月悦一两句话给带偏。

性格又急。

被套了麻袋也不知道收敛。

不知道查清楚以后再动手。

反倒是赵阔。

前妻生的那个他从没看上过的儿子。

忍了这么多年,一出手就把他全家按在地上。

“呵呵……”

他先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然后肩膀抖了抖,最后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放声大笑。

“赵阔啊赵阔。”

赵建邦又开始癲狂大笑。

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不愧是我的种!”

他低头看著照片里宋庭辉的脸。

老丈人抱著赵阔的样子,眉眼带笑。

外孙满周岁那天,老爷子高兴得喝了半斤白酒。

第二天还宿醉头疼,但精神好得很,逢人就夸这孩子以后有出息。

赵建邦把照片放下,摘掉眼镜擦了擦。

镜片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了水渍。

他忽然觉得,自己汲汲营营一辈子,就像场笑话。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管家在外面敲了三下。

“先生,检察院的人来了。”

赵建邦没动。

他把照片重新装进信封,压回抽屉最底层。

关上抽屉,站起来,整了整衣领。

门打开的那一瞬间,他还在笑。

两个穿制服的人站在门口。

管家的脸白得没有血色。

“哈哈,哈哈哈哈……”

赵建邦一直笑,一直笑。

笑到被人扶进车里的时候,眼角的泪痕都干了,嘴还的咧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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