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找我有事?”

陈彦武拿起其中一份文件,隔著茶几推到他面前。

“这是阿聿这些年的履歷。”

“以后商业上的实战,他会辅佐你。”

周纪安刚想去拿文件的手,顿在半空。

陈彦武继续开口。

“过去几年,他一边在剑桥读书,一边替我处理伦敦那边的事务。”

“北海港口基金,还有几笔跨境併购,他都做得相当漂亮。”

“他十八岁的时候,用我给他的资源做了第一笔项目。”

“三年內,他把一个濒临退出的欧洲冷链资產重组,最后给集团带回来超过十倍的回报。”

周纪安低头看著眼前的资料。

这份履歷太过耀眼,让他很难不生出比较之心。

但爸爸刚刚说什么?

“辅佐我?”

他有些不敢置信地重复了一遍。

陈彦武和陈聿双双点头。

陈彦武转头看向陈聿。

“你先去休息。”

陈聿站起身,向两人礼貌致意,转身离开房间。

门被轻轻带上。

偌大的书房里,只剩下父子两个人。

陈彦武端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

“有压力了?”

周纪安本想摇头否认。

可话到嘴边,他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

“嗯。”

陈彦武放下杯子,眼神透著包容。

“正常,阿聿確实非常优秀。”

陈彦武將目光投向落地窗外。

庄园的夜景被地灯勾出漂亮的线条,远处喷泉的水声隱隱约约透进来。

“他父亲叫谢尔盖,是我当年在海外拿命换命的兄弟。”

陈彦武目光微沉,似乎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十五年前,他在东欧替我挡了灾,遭遇伏击没能回来,妻子也跟著病故了。”

“阿聿六岁就成了孤儿。”

陈彦武回过神,目光温和地看向周纪安。

“我把他带回来,给他最好的教育和资源。”

“但我从小就告诉他,陈家不养废物。”

“我能扶他上马,能在他们摔倒时托一把,但疆土得他自己去打。”

周纪安安静地听著。

陈彦武继续说道。

“阿聿也好,阿善和悠悠也好。他们名下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靠他们自己挣来的。”

“我在他们身上花过的钱,他们早就连本带利翻倍还给我了。”

“现在,他们也还在继续为我们创造財富。”

周纪安心底不由一动。

他敏锐地注意到了,父亲用的是“我们”这个词。

果然,陈彦武下一句便直奔主题。

“纪安,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他目光沉稳地看著儿子。

“我辛苦打下的江山,当然要留给自己的亲生骨肉。”

周纪安嗓子有些发紧。

心里那块隱隱悬著的石头,终於重重地落了地。

“爸,我……”

陈彦武仿佛知道他想说什么,笑著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起步的確是晚了点。”

“但没关係,以后路长著呢。”

周纪安压下內心翻涌的激动,继续听陈彦武一点点跟他解释集团的架构。

他胸口原本那一团乱麻,被父亲三言两语理得顺顺噹噹。

从书房出来时,周纪安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只觉得通体舒畅。

刚走近自己的房门,他就看见周礼正拿著两罐冰可乐,靠墙守在门口。

他打开门,两人一块进了房间,在沙发上坐下。

周纪安接过可乐,“咔嗒”一声拉开拉环。

仰头猛灌了一口,这才长长嘆了一声。

“古人说富贵迷人眼,这话说得一点不假。”

“我以前还觉得自己挺清高的,没想到我竟然也有钻牛角尖、生怕別人抢家產的一天。”

周礼拿手里的罐子跟他碰了一下。

“人之常情罢了,谁还不是个俗人呢。”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能轻鬆说出这种漂亮话的人,九成九是因为他面对的诱惑不够大。”

周纪安沉默了一下,自嘲地笑了笑。

“我以前真觉得自己不会这样。”

周礼喝了口可乐,打了个嗝。

“那是因为咱们以前见过最大的盘子,估计也就是学校食堂打饭阿姨手里那个不锈钢盆。”

周纪安被小舅这比喻逗得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他靠在柔软的沙发背上,看著天花板上的吊灯。

“爸是白手起家的,我现在已经站在他的肩膀上了。”

“我不能只盯著眼前这点家產怕被分走。”

“我也应该像陈聿他们一样,有更远大的志向,去打属於我自己的天下。”

周礼偏过头,打量了周纪安一会儿。

“纪安,你还没满二十岁吧?”

周纪安点头。

“嗯,快了。”

周礼也往沙发深处一靠,老气横秋地感嘆了一声。

“年轻真好啊!”

周纪安看著他那副做作的表情,撇了撇嘴。

“周礼,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讲什么。”

“不就是想说,我没遭过社会的毒打唄。”

周礼摆了摆手,神色稍微认真了些。

“不不不。我是觉得,你是真拿得起,放得下。”

“易地而处,如果换做你小舅我啊,看著这么个傢伙在眼前晃悠,可未必做得到你这么快就释怀。”

“所以纪安啊,你真的很不错。”

周礼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一定会是个非常出色的接班人。”

说完,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准备往外走。

“行了,早点睡。”

走到门口,周礼握著门把手顿了一下,扬了扬手机。

“对了,你最好现在看一眼沙箱。”

“上面刚刷出来一个指定你接手的新项目,开学就启动。”

“老陈给的测验来了,自己上点心吧,太子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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