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在等天黑。

太累了,他坐在板凳上靠住墙,睡著了。

陈蓉看了他许久,拉开床头抽屉,抽出一张细软的白纸,上面是一个地址。

沪海南厢区的汤家大户,在大宽路茶水铺子媒婆的介绍下,相中了陈蓉,想以八十块大洋的开价买去做第九房姨太。

另外承诺,每生一个儿子,再补二十块大洋。

陈蓉素手纤指,捻著这张纸,浸出了汗,滑下了泪,纸须臾就花了。

天,黑了。

胰脂码头,这座因肥皂交易命名的码头,寂了,力工们散了。

“小冯,怎么还不回家?”张逢朝海里尿完尿,抖了抖,系裤子。

冯肃走上前,从兜里摸出一截软铁丝,码头上常用,隨手就能弄一大截。

他快步逼抢到张逢身后,身高足足高过张逢一头,居高临下地把铁丝环住张逢咽喉。双臂齐发力,肌肉瞬间线条尽显,青筋高凸。软铁丝立时勒进张逢喉头一公分!

“张管事,陈远让我代他向你问好!”冯肃凑向张逢耳鬢。

“呕!”

一声脱力的乾呕,张逢舌头耷拉在下巴,裤襠一沉,屎臭顺著淌尿的裤管飘出。

冯肃鬆开,任由张逢在屎尿里软成一摊。他哼著曲,从兜里抽出麻绳,搬来一袋洋灰,系死结和张逢尸体捆在一起。冯肃咬得牙床闷响,结繫到不能再死,一脚踹下两者。

张逢,胰脂码头管事,同样负责力工结帐。

就是零钱有些多。

冯肃看著布兜里那些一角两角的小洋,还有成分的铜子。飘柔的雨丝,落在钱上,他繫紧布兜,心想:回去让家主陈远慢慢数钱。

夜还很长,还有別的事要做。

广民胡同南北向,大宽路东西向。大宽路西,有条朝北的路,是条花街,叫“宝葫芦街”。里头净是风月场合,就是沪海本地人说的咸肉楼子,书面语也写作“咸肉篓子”。

宝葫芦街南北向,南头连著大宽路,在临近南头的地方,有条臭水沟,平时里倾倒屎尿,破布麻头,烂菜剩油,悉弃在此。

白天用匕首抵陈远脖颈的那个角儿,夏三,肩上披著黑褂,兜里鼓鼓囊囊,从宝葫芦街上一家叫“小月斋”的咸肉楼子里走出。

一个穿著湖绿旗袍的短髮女人扶住小月斋大门:“夏爷好手气,明晚再来呀!”

夏三呲牙笑著,湖绿旗袍的短髮女人叫黄菊儿,让他尽兴了;黄菊儿房外头有桌赌局,他凑局了,更尽兴了。

“南厢区的老钱,来沪东泡马子赌钱,出手就是阔绰。”

鼓鼓囊囊的口袋里,最小面额的也是五角小洋,也称“半圆”。

走到臭水沟旁,夏三捂住鼻子,正要快步走,突然有刀抵住了他的脖子。

“好汉,要钱都好说!”夏三腿抖如筛糠。

冯肃半张脸在夏三后头阴沉浮现:“喜欢被刀抵脖子的感觉吗?”

“爷,小的不喜欢。”

刀,割进夏三脖子上的软肉。

夏三刚想嚎叫,却被冯肃的大手用力捂住。

“这一刀,是替陈远割的。”冯肃冷声。

抽刀,再度落刀。

“这一刀,也是替陈远割的。”

夏三全身都在痉挛。

……

不知多少刀后,冯肃把尸体丟进臭水沟,抄起搁在黑地里的两桶粪,浇进沟里。后拎著空桶走到一家名叫“酥身楼”的咸肉楼子门前,敲门,把桶放下。

“酥身楼”里的王巧儿出来拎粪桶的时候,那个高大像烈马的汉子已经没了人影。她还在回味著这头汉子的烈,还有帮自己倒粪桶的柔。

广民胡同336號。

陈远白天睡过了,夜里双目炯然,坐在地铺上,翘著二郎腿。

陈蓉疑似还未睡著,像是心里揣满了事。

但那都不重要了。

陈远看著眼前的系统面板。

【死士:冯肃(存活)】

【成就:杀死码头管事张逢(无武道品级),杀死胡爷打手夏三(无武道品级)!】

【可结算奖励:36银元,24银元!】

【今日剩余结算次数:1】

外面,院里响起两声闷响,是张逢和夏三的两袋钱。

而系统,又给这两粒沪海里的蚍蜉各开出36银元和24银元的成就奖励。

不够,还差一个人呢……陈远稳坐钓鱼台。

同时,陈远看向,系统页面上,有一灰色栏:【武学】

武学……两个字,在陈远心中浮然圈开涟漪,只是这一栏尚未点亮。

一处小院,正房亮著一盏油渣灯。榻上,嘴角一颗痣的宋蒲正私会著情妇。

外头飘著雨,一声窸窣。

情妇开口:“听著像有人推门。”

宋蒲叼著一支燃半截的三炮台香菸:“开儂老姨母的门噻,这是胡爷的地盘,在胡爷的地盘上谁敢弄老子?”

下一秒,正房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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