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陈远如果想在这块地头上,割下一块肉来,占据一块地盘,又要怎样下刀子呢?

眼下,好些的选择,只有沙班这条胡亮保自己肉身里裂开的骨缝。

肉入油锅的声音,滋啦响起。

陈蓉已经忙活著做晌午饭了。

油烟,透过偏房的窗户裊裊升上,迎著日头,缕缕飘散。

肉香味,很快充盈整间偏房。

……

……

日渐西沉,暮中。

正梁武馆。

姚內景十五名武徒,在练了一天之后,现在也是累的累,乏的乏,老头蒲扇一摇,今天学罢,他们自由了。

老武师照旧坐在上午坐的地方,不过那时候还有日头,能晒暖,现在已经阴了、沉了、寂了、还挨著花池,有飞蚊蠓虫。

老武师照旧摇著蒲扇。

门下小武徒们,有的已经返回寢房躺在床上,和同在床上的其他武徒传著第五马路上的八卦;有的凑在墙角,搭起人桩,踩在同伴肩头上从墙上探出头,打量著纸醉金迷、尽情纵慾的第五马路,踩脚下的同伴敦促著该换人了……

冯肃在拎桶,打水。

姚內景武院里有三口大水缸,需要去武院外的井里打水。

有钱家下人、丫鬟,好奇地打量著冯肃,眼里带鉤,唇儿似咕噥而微撅。

打完水。

姚內景直接招招蒲扇,示意冯肃走上前来。

冯肃好奇,心想这个难以揣摩的老江湖又会问怎样的问题?

“坐。”姚內景闭眼道。

冯肃看了看周围,直接搬来一块院中石头坐在老武师身边。

姚內景开口:“给我讲讲外面的事。武馆里日復一日,年復一年,都不新鲜,外面才是真江湖。”

冯肃少有迟钝:“胡家在和南堂瘸子抢地盘,抢得最凶的就是那条花街宝葫芦街,胡家这几天里,死了个码头管事,死了两个收债人和一个打手。”

姚內景笑里有些嘲弄:“你为什么说这些事?难道这是外面街头上疯传的事么?”

这是我关心的事……冯肃腹誹。

確切说来,是替我家家主关心的事。

冯肃在石头上舒展拳脚:“帮派之爭,向来都是街头百姓最关心的事,毕竟,十个沪东人里,有八个都欠债,要么欠胡家的,要么欠南堂冯瘸子的。”

姚內景问:“那,倘若冯瘸子干掉了胡亮保,欠胡亮保钱的人,就不用还咯?”

冯肃一笑:“並非,冯瘸子会接盘胡亮保的一切,包括胡亮保的帐。”

蒲扇摇著,摇啊摇啊摇,老人开口:“你语气都露馅了,你是真心巴结胡亮保快点死。但钱家,是和胡亮保走得近的。”

冯肃反將一军:“但师父似乎既不与钱家走得近,也不与胡家走得近。”

进入武馆整个白昼,冯肃与其说是武徒,更像是个谍探。

姚內景这名老武师,对钱家,对正梁武馆总是流露著嗤之以鼻。

姚內景不屑,摇著蒲扇:“我就说,我以为招进来个习艺学徒,其实招进来个谍探。”

“我老了,老到不需要再站队、再依赖某家势力了。”

冯肃打量著扇著蒲扇,悠哉悠哉的姚內景,转移话题。

“新鲜事可不止这一个,我听说,前天夜里,宝葫芦街上,死了个重要人物。”

鉤子,埋下了。

冯肃在打量姚內景的反应。

姚內景仍旧摇著蒲扇,漫不经心:“这我知道,只不过,死的人物其实並不重要,甚至都算不上是个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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