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麦晴会说凶险万分,还让我策动沙班藏在这里的眼线,增加存活可能……原来沙班早就在宝善街上放出信,胡家的人为出南堂抢宝葫芦街地盘的憋屈气,要来宰瑞泰茶铺掌柜。

看来这个沙班,胃口挺大。

他需要绝对头脑灵活、能力出眾的合作人。

不止是一张可以杀人的暗牌。

陈远看著姐儿:“看破很容易,但说破却需要很大的胆量。”

姐儿把玩著玉指间的小瓷杯:“我只知道,真正的好汉是不会为难一个女人的。”

陈远视线落在那杯茶上。

脑海里,他刚收到贺重铸抵达的消息。

“那让你死得痛快,没有折磨,不也算不为难?”陈远潜意识里,有个声音。

眼前这个女人,不像是咸肉楼子里的姐儿……

小瓷杯,放回桌上,落音,清脆。

女人开口:“我是韩主政的下人,主政早料到,胡家来的刺客,不会直接进瑞泰茶铺,必先挑个旁近处观察。昼锦里是宝善街门面,这刺客断不会去,那,只会来明蓉坊。”

陈远这才端起那杯茶,饮下。

桌子对面,这个鹰鉤鼻女人问:“你不怕茶水里下了毒?”

陈远把茶杯递给女人,示意续茶:“韩主政既然料事如神,又岂会屑於用下毒这种卑劣把戏取我性命?”

鹰鉤鼻女人蓄满茶,递给陈远:“女人要想杀一个人,总会不择手段,没有高贵与卑劣之分。”

陈远接过茶,照旧饮净:“男人要不想死在一个女人手里,总会处处留心,绝不冒丝毫风险。”

他指指窗外,瑞泰茶铺里,柜檯后,掌柜正拨弄著算盘。

他淡然开口:“反观这位掌柜,就已经做好为韩主政而死的准备了。”

鹰鉤鼻女人拎起茶壶,主动坐到陈远旁边,斟茶:“我觉得你比沙班有魅力。”

陈远照旧饮茶:“只不过我还没见过你那位韩主政,我说不出这样洒脱的话。”

女人,试探地把臀儿落在陈远旁侧的座位,她小心翼翼打量著陈远的侧脸。

陈远嘖嘖嘴:“好茶,確实比胡家那群只会放高利贷的人更有茶水造诣。坐吧,既然韩主政不撵我,我也不应撵你。”

女人俯过身子,几乎狎昵地为陈远斟茶,话音也比刚才软了几分。

“我们主政知道,你,並不是和沙班一条船的人。今天这场戏,成了,是沙班对你的考验,是你的投名状;砸了,是借刀杀人,沙班借我们主政的手,宰掉他本来就不在乎死活、但死了更好的人。”

话音一转,这个女人的声音,有几分男人气,和她柔媚的长相颇有反差:

“所以,茶铺掌柜,韩主政下令了,任由你杀。而你,韩主政想认识认识。假如你只是一根扎在沙班脚底的刺,那沙班不会演这一齣戏。你这根刺,必然很会挑地方扎人。你现在就可以动手了,你要怎么杀茶铺掌柜?”

陈远喝下半杯热茶,平和开口:“我已经把人杀了。”

宝善街。

突然开始喧囂,搅闹,嘶喊!

一个寸头、敦实、不算很高、壮硕得像蛮牛的男人,拎著江老二还在滴血的首级,大摇大摆走出瑞泰茶铺。

茶馆里。

喝茶的仍旧喝茶,骂大总统的仍旧在骂大总统,一切,如旧,仿佛掌柜江老二的死,像是被蝇子拍打死了一只绿头蝇。

贺重铸嘖嘖称奇,真是荒诞的一幕。

他索性拎著人头,跳上了一辆黄包车,说出大宽路661號、宝利生昌咖啡馆的地址,这时候,才有南堂地界上的一些打手想要围上黄包车。

可街对面,明蓉坊,二楼,传出一声鷂子哨,上前的打手,登时散去,黄包车,朝著胡家地界的宝利生昌咖啡馆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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