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舅公提过一嘴。说是皇祖父有意迁都,要父亲去看看西安一带是否合適。“

朱允炆心头微微一动,面上却不露分毫。

“舅公怎么说?“

朱允熥挠了挠后脑勺,想了想。

“舅公说关中路远,要父亲带够隨行的护卫。还说秋后那边冷得快,让父亲多备些厚衣裳。別的倒也没说什么。“

他说著,又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

“不过二哥,我听舅公手底下的人说,皇祖父最近动静不小,好些淮西的老將军都被召去宫里谈过话了。

舅公回来后心情不太好,在府上摔了两个茶盏。“

朱允炆心里陡然一紧。

洪武二十四年。

这一年,朱元璋虽然还没有对蓝玉动手,但早已开始搜罗证据。

蓝玉案爆发在洪武二十六年,根基早在这两年间便已鬆动。

朱元璋频频召见淮西旧將,未必是敘旧情。

蓝玉已嗅到了危险。

而朱允熥,他最大的倚仗,恰恰就是蓝玉和那帮淮西勛贵。

“二哥你怎么又发呆了?“朱允熥在他面前晃了晃手。

朱允炆回过神来,伸手在朱允熥头顶轻轻按了一下。

“没什么,走了。”

……

吕妃住在东宫偏西的院落,与朱標所居正殿隔著两道月门。

朱允炆到时,院门虚掩,守门的侍女福了一礼,说妃子午后便出了门,寻郭寧妃去了,至今未回。

“可说了什么时候回来?”

“未曾说。”

朱允炆没有追问。

宫中人事关係盘根错节,母亲此时见郭寧妃,想来也是关心父亲。

他谢过侍女,转身沿原路往自己的院子走。

回到自己院中,朱允炆关上房门。

屋內陈设简素,一张书案,一架书橱,窗下摆著一把藤椅。

他在藤椅上坐下来,闭上眼睛。

最好的情况是朱元璋同意他隨行关中。

只要他跟在朱標身边,至少能在饮食起居上多加注意。

朱標的死因,史书眾说纷紜,有说风寒入骨的,有说水土不服引发旧疾的,也有说是积劳成疾加上关中苦寒,数病並发。

不管哪一种,核心都是身体底子太差,又在最不该折腾的时候折腾了一趟。

他能做的有限。

他不是大夫,不懂药理。

但他至少能盯著朱標別硬撑,別在风雪里赶路,別因为皇命催促就不顾身体。

哪怕只是让朱標在某个驛站多歇一天,避开某一场风雪,或许结局就不一样。

这是最好的情况。

最坏的呢?

朱允炆睁开眼,盯著头顶的房梁。

他留在应天府,朱標独自西行,然后一切照著史书上写的走。

洪武二十四年八月出发,十一月回京。

回来后一病不起,挨到次年四月,薨。

朱標一死,储位空悬。

朱元璋七十岁的人了,白髮人送黑髮人,悲痛之下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哭,而是重新布局。

太子没了,皇长孙朱雄英早夭,剩下的就是他朱允炆和朱允熥。

朱允熥有蓝玉、有常家、有整个淮西勛贵集团撑腰。

论牌面,他朱允炆无依无靠。

但朱元璋偏偏选了朱允炆。

他要一张白纸,一个乾乾净净、没有外戚勛贵势力裹挟的继承人。

选了朱允炆,就意味著蓝玉没用了。

洪武二十六年,蓝玉案,株连一万五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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