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什么?”

“只是儿臣总觉著,他这三个月变得有些快。”

朱元璋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

“变快有什么不好?你当年十五岁,还不如他。”

朱標噎了一下。

朱元璋抿了口茶,接著道:“刘安查的那些东西,你看过了?”

朱標一怔,隨即点头。

“昨日呈上来了。”

“看出什么没有?”

朱標迟疑了一瞬。

“允炆这三个月,除了读书,不曾结交外臣,不曾私会任何人。连蓝玉那边递的帖子都推了。”

朱元璋嗯了一声。

“那你还在担心什么?”

朱標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是啊,他在担心什么?

朱元璋看他不说话,把茶盏搁下,声音放缓了些。

“標儿,你这几个儿子里,允炆心思最细。他从前性子软,遇事不敢往前靠。如今难得主动要跟著你去,这是好事。”

朱標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那父皇的意思是?”

“让他去。”

朱元璋这三个字说得很乾脆。

“他自己想去,功课也做得不差,那就让他跟著。路上多看多听,总比在东宫里闷著强。”

朱標应道:“儿臣明白了。”

他起身准备告退,朱元璋却又叫住了他。

“昨日他说的那些粮道的事,你怎么想?”

朱標回过头,想了想。

“允炆说的是有道理。关中若真要建都,粮道確实是头等大事。儿臣此行本也要实地查勘漕运路线。”

朱元璋点了点头。

“他既想到了这一层,路上你也多问他几句。看看这小子脑子里,还装了些什么。”

消息传回东宫时,朱允炆正在书房里对著黄子澄的策论题目发愣。

“二公子!”

王忠几乎是跌进门槛的。

“太子殿下那边传话来了,皇爷准了!”

朱允炆手一抖,笔尖在纸上洇出一团墨。

准了。

他深吸一口气,搁下笔,抬头看著窗外的枣树。

准了,这只是第一步。

关中一行来回四个月,风餐露宿,朱標的身子能不能扛住,他心里其实没底。

史书上说朱標回京后背痈復发,引发寒热,缠绵病榻数月而亡。

背痈。

朱允炆在太医院抄录的那几份医案里,看到过朱標去岁背痈的治疗记录。

太医院用了清创引流之法,外敷加减黄连解毒汤,算是把脓肿拔了出来。

但背痈这东西,本身不是什么要命的病。

真正要命的是痈毒內陷,引发败血。

而败血之症,最怕的就是风寒、劳累、水土不服。

关中之行,这三样全占了。

他能做的,就是在路上盯住朱標的饮食和休养,儘可能稳住他的身体。

但这还不够。

朱允炆抬起头,对王忠道:“备马,我要出宫一趟。”

“出宫?二公子,这——”

“去太医院。”

太医院设在宫城东南角的崇礼门內,与六部衙门隔街相望。

朱允炆到的时候,院判戴思恭正在正堂里翻检药方,见他进来,起身行礼。

“见过二公子。”

“戴院判不必多礼。”朱允炆在他对面坐下,“我来是有件事想请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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