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炆沉默片刻。
“还有別的人吗?”
“还有一个姓孙的,祖传三代专治伤寒,在城北开了间药铺。但此人性子古怪,轻易不接生客。还有一个姓钱的,擅针灸,据说是师从太医院的,后来犯了事被赶出来,现在在三山街摆摊。”
朱允炆一一记下。
夜里,他在灯下铺开一张纸,將三个人的姓名、住处、专长、性情一一写下来。
周鹤年,外科,军医出身,有情义,可用。
孙某,伤寒,性情古怪,待查。
钱某,针灸,曾入太医院,谨慎。
他在“周鹤年”的名字旁边,点了一个墨点。
次日一早,朱允炆便向朱標告了假,说想去城南逛逛书铺。
朱標没多问,准了。
结果还没出宫门,就转角碰见一个长相可爱的女子。
女子看见朱允炆后,一双大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
“允炆哥哥,你这是要去哪里啊?”
朱允炆看著来者,顿住脚步,同样扯出一个笑容:“含山啊,我有点事,得出宫一趟。”
“出宫!”
听见出宫,含山眼中瞬间绽放出一个笑容,上前两步,牵著朱允炆的袖口轻轻晃动:“允炆哥哥,带我也出宫看看。”
“不!你想都不要想!”
听见这个要求,朱允炆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开玩笑,自己私自带公主出宫,这要是被朱元璋抓住,哪怕有父亲朱標护著,自己也绝对吃不了兜著走。
估计別说自己了,就是自己亲爹在这里,也不会胆大包天到这个地步,最起码也得知会一声。
眼见含山还想撒娇,朱允炆连忙摆手说道:
“別说了,你要是想出宫,你自己去跟皇爷爷说去,我这会真有事。”
说完,带著人头也不回的走了。
含山看著朱允炆的背景,一跺脚,扭头朝著自己寢宫走去。
可没走两步就停了下来,眼珠子一转,衝著旁边一人招手说道:“你过来,本公主有个事要交代你去办……”
……
马车到了柳树巷口,朱允炆让跟车的两个侍卫在巷口等著,只带了王忠往里走。
巷子不深,周鹤年的医馆就在巷尾。
门面不大,连块像样的匾额都没有,只掛著一块木牌,上头写著四个字:“周氏医馆”。
门是敞著的。
朱允炆迈进去时,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正在给一个老妇號脉。
那男人穿一件洗得发灰的青布衫,袖口挽到肘弯,露出两条精瘦的手臂。
脸上没有多少肉,颧骨分明,一双眼睛却很亮。
他號完脉,对著老妇道:“大娘,不是大毛病,就是气血虚。回去用当归三钱燉鸡,喝两回就好,药钱不用给了。”
老妇千恩万谢的站起来,颤巍巍地走了。
周鹤年站起身,目光在朱允炆身上一落,又移到他身后的王忠身上,最后又落回朱允炆。
“两位……”
朱允炆拱手:“听闻周先生医术高明,晚辈特来求医。”
周鹤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朱允炆今日穿的是寻常布衣,但布料虽素,却是上好的松江棉,识货的人一眼便看得出。
周鹤年笑了一声。
“这位公子,你这一身穿戴便不是寻常人家用得起的。太医院的太医隨叫隨到,何必来找我一个野医?”
朱允炆也不意外,在条凳上坐下。
“太医有太医的好处,先生有先生的本事。”
“怎么说?”
“太医治病,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药方开出来,四平八稳,治不好也死不了。先生治病,能削三分便削三分,替病人爭命,而不是替自己爭前程。”
周鹤年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他盯著朱允炆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问道:“你家里有病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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