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地上的药渣里,附子的量看起来远不止五钱。

朱允炆心里有了数。

他没急著说破,而是把方子递还给冯太医。

“冯太医在太医院供职二十年,附子用多了会怎样?”

冯太医毫不犹豫的开口,试图要將周鹤年直接钉死:“附子性热,过则伤阴,重则中毒。轻者口乾舌燥,重者心悸昏迷,甚至……”

“甚至什么?”

“甚至致死。”

屋內安静了一瞬。

朱標靠在榻上,表情依然看不出喜怒。

朱允炆点点头,又问:“那依冯太医之见,这地上的药渣里,附子的量大约是多少?”

冯太医低头看了一眼,煞有介事地拈起几块药渣掂了掂。

“少说也有八钱,甚至一两。”

“一两附子,若煎服下去,会怎样?”

“太子殿下身子虚弱,一两附子下肚,必中剧毒!”

冯太医说得斩钉截铁,声音微微发颤,眼眶泛红,活脱脱一副忠臣护主的模样。

朱允炆却没看他,转头看向周鹤年。

“周大夫,你可有话要说?”

周鹤年从进门起就一直沉默。

此刻被点到名,他才开口,声音沉稳:“回二公子,臣开的方子里,附子用量確是五钱,一钱不多,一钱不少。臣亲手煎的药,每一剂煎完,药渣臣都会查验一遍。昨日的药渣,臣亲眼看过,附子绝无超出五钱之理。”

“你的意思,是有人动过手脚?”

“臣不敢妄断,但臣说的是事实。”

冯太医冷笑一声:“事实?你一个野医,有什么资格说事实?殿下面前,你还敢狡辩……”

“够了。”

朱標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让冯太医瞬间闭嘴。

朱標从榻上坐直了些,目光从冯太医身上移到陈太医身上,又移到门口那几个披甲士兵身上,最后落回朱允炆。

“允炆,你怎么看?”

又是这句话。

朱允炆知道,朱標不是没有主意,而是要把这个局交给他来破。

破了,是歷练。

破不了,是本事不够。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屋內的所有人。

“冯太医指控周鹤年投毒,证据是一包药渣和一张方子。周鹤年否认,说他开的方子和煎的药都没有问题。”

他顿了顿,走到冯太医面前。

“冯太医,你说这药渣是从周鹤年煎的药里查出来的,可有人证?”

“臣……臣自己查的,需要什么人证?”

“也就是说,只有你一个人看见了。”

冯太医脸色一变:“二公子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臣还会冤枉他不成?”

“我不是说你冤枉他,”朱允炆不紧不慢,“我是说,证据不够。”

他转过身,看向陈太医。

“陈太医封锁院子,是为了保护太子殿下,这是好事。但我想问一句,陈太医是怎么知道这边出了事的?”

陈太医面色微僵,隨即答道:“臣听到冯太医的喊声,便赶了过来。”

“从你的住处到这里,少说也有百步之遥。冯太医的喊声能传那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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