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太医的药囊很快被拿来了。

一个灰布袋子,鼓鼓囊囊,装满了药材。

士兵倒出来,堆了一地。

当归、黄芪、党参、甘草、陈皮……都是寻常之物。

朱允炆蹲下来,一样一样地翻看。

没有异常。

他把药材放回去,看向陈太医。

“陈太医,你的呢?”

陈太医的脸色已经白了。

他磨蹭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把腰间的药囊解下来,递给士兵。

士兵打开,倒出药材。

当归、黄芪、党参……和陈太医的一样,都是寻常之物。

朱允炆翻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

他站起身,正要说话,忽然看见地上散落的药材里有几根断草。

那几根断草混在黄芪里,顏色比黄芪深,细长,捲曲。

朱允炆蹲下来,拈起一根。

暗褐色。

有一股极淡的腥气。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但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是什么?”他把断草举起来,问陈太医。

陈太医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几乎没动:“回二公子,那是黄芪里的杂质,大概是採收时混进去的野草。”

“野草?”

“是。黄芪在野外採挖,难免混入杂草,晒乾后便成了这样。”

他说得合情合理。

如果朱允炆不知道那是什么,也许就信了。

但他知道。

那是锁龙草。

和白天周鹤年拿给他看的那把一模一样。

连腥味都一样。

朱允炆把那几根断草放在掌心,仔细端详了片刻,心中顿时瞭然,但是却没有说破,反而是目光移向陈太医的身上,缓缓开口道:

“陈太医,你的药材是从哪里採购的?”

陈太医完全不知道自己这会儿已经跳身份了,还老老实实的道:“回二公子,臣的药材是离京时从太医院领的,一直隨身携带,未曾换过。”

“也就是说,这些杂质是从太医院带出来的?”

“恐怕是。”

朱允炆点点头,把断草放回地上。

没有追问,也没有点破。

但屋里所有人都看见了那几根来歷不明的草。

朱標也看见地上的断草,不过却並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皱眉。

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下一秒,就看见一匹马直衝到驛馆门口,马上的驛卒浑身是血,滚鞍落马,踉蹌著衝进院子。

“殿下!殿下!”

驛卒扑倒在门口,声音嘶哑,“出事了!”

朱允炆转过身。

那驛卒浑身是伤,左臂上还插著一支箭,此时的脸上全是血污。

“什么事?”

“回……回二公子,”驛卒喘著粗气说道,“通往西安的官道……山体滑坡,路被堵死了!少说也要十几天才能清理出来!”

屋內顿时变得安静了下来。

朱標皱起眉头。

朱允炆心里一沉,张口问道:“还有呢?”

驛卒抬起头,眼里全是惶恐。

“还……还有。负责运送后续补给的队伍,在青化砭一带遭遇了悍匪袭击,补给……补给被烧光了!”

“什么人干的?”

“不……不知道。护送补给的一个总旗逃回来报的信,说悍匪人数眾多,训练有素,不像是普通的山贼。补给车队全军覆没,粮草、药材、冬衣……全烧了。”

朱允炆站在原地,手指微微收紧,一颗心彻底地沉了下来。

山体滑坡,路断了。

补给被劫,烧光了。

回撤的路堵死了,前行的路也断了,补给也没了。

这不是巧合。

这是有人算好的。

他转过头,看向床榻上的朱標。

朱標靠在枕上,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微微发青。

他的眼底有疲惫,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一切,又像是在重新审视眼前的局面。

此时此刻,太子威仪尽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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