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

刚刚传来了王全的死讯,渭南的夜,变得死一般寂静。

朱允炆在房间里,借著月光在纸上画著关係图。

王全死在军需库这件事情,彻底切断了精铁案的线索。

而钱虎也死在了密室,断了锁龙草的源头。

现在,这支持有秦王府和户部双重批文的商队,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把他们围了。

这些人的目標根本不是什么走私,而是大明的储君,他的父亲朱標!

弒君。

这两个字蹦出脑海的瞬间,朱允炆整个人如坠冰窟。

怪不得,怪不得朱標这一次回去后就死了。

原来真的有人动手。

有人想要朱標的命?

不行,必须立刻通知父亲。

老二朱樉现在嫌疑最大,绝对不能通过他通知朱標。

朱允炆一把抓起桌上的帐册,当即就要咬牙衝出去通知朱標。

“咴儿咴儿——!!”

窗外突兀地响起一阵暴鸣。

紧接著是倒地声。

“出事了!”

朱允炆一脚踢开房门,疯狂衝进院子里。

借著火把的光亮,几匹白日里还神骏无比的塞外宝马,此刻正躺在地上。

马嘴里不断涌出白色的泡沫,四肢抽搐,显然是已经没气了。

那些马是商队白日里指名道姓要献给太子的。

如今都死了,禁卫统领感觉脑仁都快要炸开了一般。

“谁?谁干的?”

在马槽旁边,一个乾瘦的身影瘫坐在地上。

是前几天在军需库的那个老管仓大使。

老头七窍流血,眼睛瞪得老大,已经没了气息。

他的右手死死攥著。

朱允炆扑过去,有些吃力的掰开老头的手指。

掌心里攥著半截没餵完的枯草。

黑紫色,乾瘪,散发著一股腥气。

锁龙草。

又是锁龙草!

还没等院子里的人从震惊中清醒过来,行辕大门被人狂暴地撞开。

一名浑身是血的密探滚鞍下马,怀里抱著一封用火漆封死的急报,一进门就声音沙哑的吼道:

“应天府……急报!”

朱標披衣走出,一把夺过急报,扯碎火漆。

火把光芒下,朱標的脸色瞬间变得没有一丝血色。

朱允炆凑了过去。

“秦王亲兵前往京城追查王全,出关首夜,於驛站遭遇伏击。”

“全军覆没。”

“无一倖免。”

唯一的线索,在这一刻,彻底断绝。

起风了,吹得院子里的火把剧烈摇晃,將每个人的影子拉得极长,犹如恶鬼。

应天府的原始档案烧了。

秦王最精锐的铁骑死绝了。

死局。

朱允炆只觉得一股子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这个局要怎么破?

行辕內,到处都是一片安静,落针可闻。

“殿下……这,这可如何是好啊!”

秦王长史连滚带爬地扑进来,头上的乌纱帽歪在一侧,这会官服上全是泥土,哭丧著脸冲朱標说道。

“刘三儿……刘三儿是老臣看著长大的啊!他怎么敢……他怎么敢背叛殿下!”

长史哭天抢地,生怕下一刻自己就被扣上谋反的帽子。

朱允炆冷眼瞧著他,一句话不说。

东窗事发,这老傢伙才真正知道怕了。

这个时候跳出来,不就是想要撇清关係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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