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温度。
“有人。”
那人轻飘飘的冲朱允炆说道。
粮仓里瞬间炸开锅,所有人齐刷刷站起来,紧张的四处打量。
朱允炆翻身就跑,赵五紧隨其后。
身后传来破空的声音,三支弩箭擦著朱允炆的肩膀飞过。
“追!”
锦袍男人的声音在夜色里炸开。
朱允炆脚步飞快的朝著朱標所在的行辕跑去。
这一路上,朱允炆跑得肺都要炸了。
他好几次差点绊倒,全靠赵五在旁边拽著才没摔个狗啃泥。
行辕就在前面。
朱允炆衝过最后一段路,撞开两个值守的亲卫,直接闯了进去。
院子里站满了人。
朱允炆衝出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扫了过来。
朱允炆弯著腰,喘著粗气开口说道:
“父……父王——”
“慢慢说。”
朱標放下茶碗,皱眉看向朱允炆,开口说道。
“后……后头粮仓,还有一批人!”
朱允炆使劲咽了口唾沫,声音又尖又急的说道,“一百多號,带著连弩,黑羽箭!有个穿锦袍的在指挥,说李让是佯攻,他们才是正菜!”
院子里顿时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几个幕僚面面相覷,校尉手里的笔停在半空。
朱標没有说话,站在原地目光平静的看向朱允炆,缓缓的开口说道:
“黑羽箭。”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站在最近处的朱允炆才听得清。
但那股子寒意却是让朱允炆凭空打了个哆嗦。
黑羽箭是什么来头,在场所有人都清楚。
那玩意儿的用料和工艺都有严格管控,每一支箭从锻造到入库都有编號登记,能用上这种箭的人,在整个大明朝不超过三支军队。
而这三支军队,全部直属於皇帝。
朱標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隨后他便转过身去,望著远处漆黑的天际线。
此刻他有些理解自己的父亲了。
朱元璋坐在那把龙椅上,每天面对的就是这些,藩王暗中养兵,勛贵结党营私,地方官吏欺上瞒下,连皇帝亲军的箭矢都能被人弄出来刺杀太子。
大明朝看著是烈火烹油,鲜花著锦,实际上千疮百孔,百业待兴。
那个老人用铁腕手段杀了一批又一批人,不是因为他嗜杀成性,是因为这条船漏得太厉害,不往死里堵的话,早晚要沉。
朱標闭了闭眼。
他当了这么多年太子,一直信奉仁政宽厚,觉得父亲太过严苛。
可今晚的事给他泼了一盆冰水。
仁厚治国是对的,但前提是你得先活著。
看来自己这个太子,也是时候扛点事了。
“赵武。”
朱標忽然开口说道。
“末將在!”
一个魁梧的汉子从人群中跨出半步,抱拳而立,衝著朱標朗声说道。
“点齐所有东宫亲卫,带上全部弩机。”
朱標转过身,脸上那点温和已经消失殆尽,此时竟然有一股仿佛要衝天的锐气,“允炆,你带路。”
朱允炆愣了一下,在他的记忆中,可是从来没见过朱標这副表情。
之前在应天府的时候,朱標不论什么时候永远都是一副温润的样子,说话轻声细语的,就连训斥下人都很少。
不然也不会得到一个仁义之名。
可现在的朱標,眉眼之间竟是有著一股子散不开的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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