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业执照上的经营范围密密麻麻,从安保諮询到风险评估到技术防范,全是合法的生意,但真正的利润来源不写在那上面。

管家把牛皮纸信封平放在会议桌上,推到对面男人面前。

主键没接,他穿著定製的深灰色西装,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手腕上戴著一块低调的万国马克二十。

他靠在转椅里,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表情带著一种训练有素的遗憾。

他叫主键,圈內人提起这个名字,往往伴隨著另一个词——“机械师”。

在他们这一行,“机械师”是一个细分到近乎偏执的领域:专做意外事故。

每个目標的作息、饮食、出行路线、社交习惯、甚至上厕所时喜欢刷什么app,都得摸清楚。

然后根据这些数据,设计出只对这个人有效的“意外”。

一个常年失眠的公司高管,会在某个深夜“失足”坠楼;一个每天晨跑都会经过同一段陡坡的退休官员,会在某个雨天的下坡路段“不幸”摔断脖子。

每一场死亡在法医报告里都找不出破绽——因为造成死亡的那一连串因果链条,本身就是从目標自己的生活习惯里长出来的。

要做到这一点,靠的不是蛮力,是观察期、行为建模、环境变量推演、以及一套量身定製的执行方案。

每一个目標都是一道工程题,主键和他的团队就是解题的人。

这个行当里的人不多,门槛太高,周期太长,愿意花大价钱买一场“意外”的客户更是稀有。

但也正因为稀有,主键从不缺生意。

那些真正有头有脸的家族,那些不能让任何人看出破绽的委託,最终都会辗转找到他这里。

“抱歉。”他说,“接下来两个月,档期已满。”

管家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等著他把话说完。

主键解释道:“我们这一行,方案要量身定製,观察期、建模、应急预案,一个环节都不能省,团队所有资源已经投进现有项目,不可能分心。您应该能理解,保质不保量,这是规矩。”

管家点点头,没多说,伸手去拿信封。

信封从茶几上滑过时,封口处那张照片露出了半截。

陈默的侧脸。

主键的目光落在上面,瞳孔微微收缩。那张脸他上周刚看过,皇甫家的委託函里,同一个人。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两份钱,同一个活儿,这种事不是天天有的。

他的手按住了信封。

“等一下。”主键把信封抽回来,抽出照片又看了一眼,確实是他。

然后他把照片放回信封,抬头对管家露出一个在谈判桌上反覆练过的微笑,

“不过,我刚才想了一下,帝京赵家这种级別的客户,优先级可以调整,加急费,15%。”

管家看著他,那双眼睛从进门起就没有任何情绪,此刻也只是在照片和主键的脸之间移动了一瞬。

管家能闻到这种话术里的水份,但赵家要的是结果,不是拆穿一个接活儿的人为什么突然改了主意。

“能不能做。”管家只问这一句。

主键把信封往茶几上一拍,语气篤定:“打得快叫拳击,打死人才叫活儿,您给我六周,我还您一份意外。”

“一个月。”管家说,“我要他人在美国,刚下飞机,就出意外”

主键摇头:“一个月太紧,六周是底线,您要是实在急,我也可以一个月交货,但方案质量我不保证,到时候出了紕漏,赵家面子上不好看,我招牌也砸了。”

管家沉默了。他要的是万无一失,不是赶工。

“六周。”他说,“加急费15%。”

“成交。”

管家起身离开,没有握手,没有告辞,只是把那扇厚重的房门轻轻带上。

房间里只剩主键一人,他把陈默的资料从信封里抽出来,摊在茶几上,又从加密文件夹里调出皇甫家的委託函,並排摆好。

同一张脸,两个僱主,两份酬金。

主键靠在沙发里,忍不住笑了一声。

从业多年,这种事也就赶上这一回,不知道这个陈默怎么会得罪这么多权贵,不就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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