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陈风带著陈兴,推著板车,直接去了县机械厂。

这是县里数一数二的大单位,整天铁锤声、车床声响个不停,空气里都是机油和铁锈混合的味道。

陈风的目標很明確,就是厂里仓库淘汰下来的旧切片机。

两人在传达室做了登记,被指到了仓库办公室。

办公室门口,一个挺著肚子,穿著的確良白衬衫的中年男人正靠在椅子上喝茶,他就是仓库主任孙大海。

孙大海掀起眼皮,懒洋洋的扫了陈风一眼。

“有介绍信吗?”

“孙主任,我们是望江村的,想来问问厂里有没有报废的切片机,我们想买回去切药材。”

陈风递上一根大前门。

孙大海没接烟,挥挥手像是赶苍蝇。

“报废机器?那是国有资產,说卖就卖?等著吧,我得先查查帐,看看有没有这东西。”

说完,他端著茶杯,慢悠悠的回了办公室,把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这一等,就是两个小时。

日头越来越毒,晒在人身上火辣辣的。

陈兴早就按捺不住了,在原地来回踱步,嘴里不乾不净的骂著。

“这孙子,明显是故意晾著咱们。什么东西。”

陈风却很平静,靠在墙根的阴影里,微眯著眼睛闭目养神。

又过了半个钟头,他突然站直了身子。

“哥,你在这等著,我进去转转。”

不等陈兴反应,陈风已经绕过仓库,熟门熟路的朝生產车间的方向走去。

巨大的车间里,机器轰鸣,火花四溅。

陈风对这些噪音充耳不闻,目光在各种设备上扫过,停在了车间最里面的一个角落。

那里围了一圈人,都是厂里的老师傅和技术员,一个个愁眉苦脸,对著一台崭新的机器束手无策。

那是一台德国进口的精密切片机,机身上还带著油漆的光泽,一看就是个金贵玩意儿。

可此刻,这台机器却死气沉沉的趴窝了,旁边散落著一堆拆下来的零件。

“不行啊,李工,这偏心轮的结构太复杂了,图纸都是德文,根本看不懂。”

“都停了半个月了,德国那边派人过来,最快也得下个月。这批出口的订单要是耽搁了,厂长非扒了咱们的皮。”

“邪门了,昨天还好好的,今天一开机就卡死,液压杆一点反应都没有。”

眾人唉声嘆气,一个头髮花白的老技术员拿著扳手,想下手又不敢,生怕把这宝贝疙瘩给弄坏了。

陈风走了进去。

“进料口的偏心轮装反了,连带的液压杆压力不够,当然卡死。”

所有人都扭头看向这个穿著打补丁衣服的年轻人,眼神里满是疑惑。

一个老师傅忍不住笑了。

“嘿,你这后生,口气不小啊。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德国货。我们这么多老师傅研究了半个月都没头绪,你张嘴就知道问题了?”

“就是,哪来的?別在这添乱。”

陈风盯著那台机器的进料口。

上辈子,他逃难到南方,在一家大型药材厂打过黑工。

那家厂里,用的就是同款的德国机器。

有一次,一个新来的学徒操作失误,把机器弄出了完全一样的毛病。

当时德国专家过来修,陈风就在旁边递工具,把整个维修过程看得一清二楚。

那个偏心轮的设计有个缺陷,装反了也能拧进去,但会导致整个传动系统压力紊乱。

“让开吧。”

陈风就要上前。

“干什么的。谁让你进来的。”

孙主任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一看陈风在这儿,立刻板起脸,伸手就要抓他的胳膊。

“厂里重地,是你这种人能乱闯的?给我出去。”

陈风侧身躲开他的手,回头看著他。

“孙主任,这机器我能修好。”

孙主任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指著陈风。

“你一个乡下来的泥腿子,还懂修德国机器。赶紧滚蛋,不然我叫保卫科了。”

“修不好,我赔你们一台新的。”

陈风脱掉身上的旧外衣,扔给旁边的陈兴。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赔一台新的?

这机器从德国运过来,加上关税,少说也得十几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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