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高坡上就炸了锅。

烂泥沟,野猪坪跟石头寨,远的近的都派了壮实汉子来。

人黑压压一片,都挑著担子,从几条山道上聚过来,药厂门口的空地都给挤满了人,吵的很。

队伍从厂门口一直排到坡底下,一眼看不到头。

“都別挤。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陈兴扯著嗓子,站大石头上挥著手,那兴奋劲儿藏都藏不住。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阵仗,几百號人全是来送钱的,比娶媳妇还带劲。

药厂门口,几张桌子拼成一排。

林浅坐中间,一身乾净的蓝布工装,跟周围的泥腿子一比,特別显眼。

她面前一个乌黑的算盘,手指头飞快,打的噼里啪啦响。

过来个队长,她就拿出协议对名字跟村子,然后拿起算盘一通猛拨。

“烂泥沟,马老三,总共一百二十三斤,按保底两毛一斤算,二十四块六毛。”

林浅报出数,马老三眼珠子都瞪圆了。

他瞅著林浅从一个印红头文件的帆布袋里,数出两张大团结,四张一块的,再抓一把毛票,齐齐整整放他面前。

“马队长,你点点。”

马老三手抖的厉害,活了半辈子,就没见过这么爽快给钱的。

在黑市,那些贩子收了药给一半钱就算不错了,剩下全是白条。

他伸出糙手,小心翼翼拿起那叠钱,一张张的数,数了三遍,生怕看错。

“对,对上了。”

马老三猛的一拍大腿,咧嘴就笑,他冲身后烂泥沟的村民们,卯足了劲吼。

“给钱了。现钱。一分不少。”

人群一下就炸了。

“我的天,真给钱吶。”

“高坡药厂,陈风这小子,讲究。”

拿到钱的村民,有的把钱揣进贴身口袋里一遍遍的拍,有的直接就往山下跑,要去镇上给婆娘娃儿扯二尺布。

之前在黑市受的气,这会儿全成了对高坡药厂的信赖。

姚师傅背著手,从新建的烘乾房里踱出来。

他走到一担杜仲皮跟前,隨手抓一把,凑鼻子底下闻了闻,又用指甲颳了刮皮,浑浊的眼睛里放出光来。

“好料子。都是阴坡石缝里的,药性足。”

他乐的合不拢嘴,衝著厂房里大喊。

“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好料子堆眼前,都给老子精神点,炮製的时候谁敢偷懒,老子把他当药渣扔出去。”

高坡上一片火热,县城西郊的废磨坊里却很安静。

王建功端个搪瓷缸子,不紧不慢的吹著里头的茶叶末。

他就喜欢这种感觉,一切都在自己手里,就等著看对面怎么死。

“咋回事,今天黑市上咋一个送药的散客都没。”

老刀刚从黑市跑回来,两条腿都快跑断了。

“功...功哥...”

“不...不光是没送药的,连前几天天天来问价的小贩子,今天一个都没看见。”

“嗯?”

王建功这才放下茶杯。

事情有点不对头。

他不信邪,自个儿坐上吉普车赶到黑市。

眼前的景象让他心里咯噔一下。

原本这会儿该热闹的街角,现在空荡荡的,就几个熟脸的囤货贩子,蹲墙角垂头丧气的抽菸。

王建功一把揪住个商贩的领子。

“人呢。卖药的都死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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