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啊,师妹。”宋怀仁低笑出声,笑声阴邪阴冷,毫无暖意,“你不必如此惺惺作態。我认得你。就算你换了一张脸,换了一身衣衫,我也能认出你!

我是你的师兄,可是看著你长大的,你行路的微末姿態、肩背起伏、落脚轻重,分毫细节,我都记得一清二楚。”

周遭的四名禁军侍卫,皆面露惊疑,纷纷面面相覷,眼神里满是不解。

在他们看来,堂堂太医院院长,无端拦下一名不起眼的低阶宫女,言语相逼,神色阴鷙,实在太过突兀怪异,甚至有几分倚权轻薄宫女之嫌。可是碍於宋怀仁现在正得圣宠,个个都不敢多言,只是默默站在一旁,神色复杂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楚柠霜语气依旧淡然,不动声色地往后微退半步,拉开了些许距离,既不显得刻意,又能保持一丝警惕,语气依旧恭谨,却多了几分疏离:“大人说笑了,奴婢身份低微,出身寒微,从未有幸得大人相识,大人此言,太过唐突,奴婢实在担当不起。”

“说笑?” 宋怀仁眼底翻涌著近乎癲狂的恨意,抬手露出自己残缺一截的小指,旧疤狰狞可怖,“当我看见那药方的那一刻,便篤定是你。我早就知道,你没有死。”

他眼中翻涌著浓烈到畸形、腐烂到极致的恨意,无半分旧情,无半分怀念,无半分牵掛,纯粹到极致的偏执怨毒。

这些年来,楚柠霜的一切早已被他刻入骨髓。

她提笔落墨的习惯、製药熬药的手法、行走时肩腰细微的弧度、调息时气息起伏,所有旁人毫不在意的细碎点滴,他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在脑海里反覆回溯、反覆咀嚼、反覆痛恨。

他毕生执念便是超越楚柠霜,压过这位昔日天赋远超自己的同门。

可越是深究,越是钻研,他便越清晰地认知到——

自己终生都无法企及她的境界。差距不会缩小,只会愈发悬殊。

她明明只要当一个可可爱爱的小师妹,追著他们的步伐走就好了,她为什么忽然要走到他们前面去?

不对,不应该是这样子的!

自己不应该追不上她!

对了,是手指!

就是因为缺了这一根手指,他才追不上她!

果然,这一切的一切的,都是楚柠霜害的!

她害自己残疾,害自己追不上她,害自己日日深陷梦魘,都是她的错!

这份无力碾压一切自尊,扭曲成无边无际的恶念。

恨意日夜疯长,啃噬心神,成了他唯一活著的执念。

他靠著这份恨意逼迫自己上进,靠著这份恨意攀附权贵,可越是往上走,越清楚自己永远不及她,恨意便越发汹涌癲狂。

也正因如此,哪怕楚柠霜易容改貌、换穿衣衫、隱去气息、改换声线,他依旧能一眼识破;哪怕世间无人察觉的开药方时候的小习惯,他依旧瞬间辨认。

这个时候,之前没有想通的一些事情终於清晰了。

楚柠霜也不装了,冷冷地看著他:“所以是你看出了我的药方,进而推断出沈將军和谢大人可能没死……”

宋怀仁得意道:“然后我顺著那张药方的来时路一查。发现距离玄雾山最近的那个县城的县令竟然和谢鼎年是旧相识……当然了,这只是我的推测而已,所以我找人写了一封信寄给林昭,再找人伏击他。

我就知道沈砚和谢鼎年是不可能不管林昭的,那么,你作为大夫自然也会参与进来……

果不其然,如我所料,你们今天跑来自投罗网了。

今日,我就要拿下你们的人头,再去向八王爷匯报这整件事情!”

楚柠霜静了一瞬,听出来一点好像哪里不对的样子,开始对对方的智力水平產生怀疑:“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件事情,你还没有告诉八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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