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太子殿下继位,以安社稷!”

百官跪了一地。

声浪齐整,像排练过。

刘禪没应。

哭声反倒更大。

哽咽连不成句:“父皇弃儿臣而去……六神无主……胸无韜略,怎敢承此天下重任……”

他抬头,泪水糊了满脸,目光空空望著刘备灵位。

“愿留永安,长伴父皇灵前……”

话没说完,身子一歪。

內侍慌忙架住胳膊,险些没兜住。

满殿百官面面相覷。

有人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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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嘆气。

李严上前一步,躬身劝道:“殿下,先帝临终託孤,寄望殿下承继大汉基业。殿下万不可沉溺悲痛,误了国事啊!”

语气是恳切的。

眼底不是。

李严在掂量。

这少主若真扶不起来,日后蜀汉这盘棋上,谁落子,还得另论。

诸葛亮没动。

他今天第三次把目光停在刘禪脸上。

每一次都停了片刻。

每一次都收回。

少年仍在哭。

鼻头红著,嘴唇在抖。

刘禪被扶起来,泪眼朦朧偏过头。

声音沙得几乎听不清:“儿臣年幼无知,不通朝政。往后蜀汉安危的朝堂诸事,全凭孔明先生与正方先生做主,儿臣……只管听二位先生的。”

殿內嗡嗡起了低语。

李严袖中的拳头,鬆了。

诸葛亮的目光,又落了一次。

这句话太软。

软得像递了一把梯子。

诸葛亮垂下眼,躬身:“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

当日,刘禪以监国太子身份发丧詔,传告天下。

先帝刘备諡號昭烈帝。

灵柩择日还都成都。

举行国丧,隨后继位。

消息传开,全蜀震动。

益州士族纷纷上表效忠。

措辞恭谨,姿態到位。

各家门客之间流转的眼色,比表章上的字诚实。

暗线的消息也到了。

魏吴边境异动。

魏国密探已潜入永安。

蜀汉这条船,根基正在鬆动。

——

三日后,灵柩启程还都。

蜀道难行。

百姓沿途跪拜哭送。

刘禪端坐灵车一侧,一身孝服,垂首不语。

泪水时不时滚下来,落在膝上白布上,洇出深色圆点。

旁人看见的,是一个哀慟的少年。

没人留意到——

他垂头的角度,刚好让余光扫过灵车两侧的队列。

哪几个郡县官员来得快。

哪几个来得迟。

百官中谁与谁並肩低语。

谁在刻意迴避谁。

三天里,他没说一句与朝政有关的话。

偶尔开口,也不过低声问內侍一句:“灵柩顛簸否?可有妥善固定?”

活脱脱一个孝子。

诸葛亮骑马隨行在侧,看了整整三天。

李严没那个耐心。

沿途借哀悼的名头试探了好几回。

话题从“殿下日后可有什么施政想法”,绕到“殿下觉得哪位大人最堪大任”。

刘禪永远是一个路数。

茫然摇头,低声一句:“正方先生看著办便是。”

李严心里那桿秤,彻底歪了。

这少主,比预想还好拿捏。

只是李严没看见——

刘禪落泪的时候,左手始终攥著。

指甲掐进掌心。

四道月牙形的血印,藏在素白衣袖下。

——

灵柩抵达成都,国丧如期举行。

刘禪亲自主持。

跪拜,哭祭,奠酒。

一整套礼数走下来,中间三次险些晕过去,都是內侍死死架住。

百官看在眼里,那点“新帝或有城府”的念头,散得乾乾净净。

只有一个人例外。

祭礼间隙,刘禪跪久了起身,膝盖发软,踉蹌一步。

站稳的那个瞬间——

诸葛亮恰好偏过头。

他看见了刘禪的眼睛。

血丝里头,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太快。

诸葛亮甚至没看清。

等他再看,刘禪已经歪在內侍肩上,喃喃唤著“父皇”。

诸葛亮的羽扇,停了一息。

没问。

——

国丧毕,刘禪正式继位,改元建兴。

第一道旨意:尊诸葛亮为丞相,开府治事,总揽朝政。

第二道旨意:封李严为中都护,统內外军事,镇守永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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