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

成都殿內只有一盏豆灯。

刘禪没有睡。

帷幔动了三次。三件事一起来的,暗哨没拆开说,一口气全倒了出来。

“第一件。马忠动手了。”

刘禪的手指搁在扶手上,没动。

“子时三刻,马忠带一百人摸到集市镇北面粮仓。巡逻间隔卡在第三轮交接的时候,两刻钟的空窗。”

“油是从镇外民户茅屋里搜来的。不够多。马忠让人把粮仓外堆著的乾草全推到仓壁上,三面同时点火。”

“火起的时候,粮袋先冒烟,再烧。风往南吹。整座仓不到半刻钟就烧穿了顶。”

刘禪的拇指在暗纹上磨了一下。

“守军呢。”

“守军反应比预想的快。火起两刻钟內,镇內三百守军全部出动。但他们没先救火。”

暗哨顿了一拍。

“先往南跑了。”

往南。

粮仓在北面烧著,人往南跑。

“为什么?”

“马忠的斥候看到了——镇子南面还有一座仓。”

刘禪的指尖停住了。

两座仓。

军报上只提了北面有一座粮仓。马忠的斥候之前也只数到了一座。

南面那座,藏著的。

守军火起之后先往南跑,南面那座仓比北面这座更要紧。

要紧到寧可让北面的粮烧光,也得先保住南面的东西。

“马忠发现了吗?”

“发现了。他没追过去。按陛下的令,烧完即撤。一百人沿原路退回镇外林子,跟伏兵匯合。”

“但马忠信上多写了一句。”

暗哨把那句话原样念了出来。

“南面那座仓,不像粮仓。围墙比粮仓高一丈。守军跑过去之后,从里面关了门。臣在林中远观,墙內有火把晃动,但没有搬粮的动静。”

不搬粮。

围墙高出一丈。

从里面关门。

那地方不是存粮的。

刘禪闭了一下眼。

孟获第三个寨子的族人。三百多人,被绑著往味县方向带走。

张嶷追踪的方向改了——先往牂牁,再转味县。

方向一直在变。

要是那三百多人被绑著走了一大圈,最后藏在集市镇那座高墙仓里——

刘禪没有往下想。

线索到这里只有一个方向,还没有证据。

高定的地盘。越嶲的集市镇。

雍闓不信任高定,不会把自己的筹码寄存在高定手里。

除非那座仓不是雍闓安排的。

“马忠撤到了哪里?”

“镇外以南三十里。按陛下之前的令,不在集市镇附近停留。”

三十里。够远了。

“告诉马忠。不要回隘口。”

帷幔微微动了。

“让他在三十里外扎住,派两个人绕回集市镇南面,远远盯著那座高墙仓。只盯不动。看白天有没有人进出。进出的人穿什么、说什么话、往哪个方向走。”

“诺。”

“第二件。诸葛丞相回信了。”

一封薄笺从帷幔缝隙递出来。

刘禪拆开。诸葛亮的字。比上一封还短。

“陛下。李严分兵五十人东行,臣已知悉。”

“臣遣人核查李严行军輜重——短缺之鸽笼,系在筰县驛补充。筰县驛鸽舍驯鸽飞向,臣查了三日。”

刘禪的目光落在下一行。

“飞向犍为。”

四个字。

鸽子飞回犍为。

李严在筰县驛补充的信鸽,驯养地在犍为。

李严从永安出发,走金牛道,过筰县。

他不可能提前在筰县驛安排犍为的鸽子。

有人在筰县驛等著他。替他补上这一笼。

补鸽子的人,从那张网里来的。

“诸葛丞相还写了什么?”

“没了。但信笺背面——”

刘禪翻过去。

背面只画了一个符號。

一只眼睛。

睁著的。

诸葛亮没多说。一只眼睛够了。

你查你的,我看我的。咱们看的是同一个方向。

刘禪把信笺折好,塞进暗格。

和虎符碎片搁在一起。

“第三件。”

暗哨的语速忽然慢了。

“李恢第二封急信。”

第二封。跟刘遂进谷那封只隔了不到半天。这么快又来一封,谷里出了新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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