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绕路。不偷袭。正面硬干。

“丞相信上说了一句——城中粮尽。不出则饿死。出则尚有一线。”

吃空了。三千张嘴加上原来的人,五天不到,越嶲城里什么都不剩了。

高定没有別的路。

刘禪的手指搁在扶手上,没有动。

八千人冲一万轻骑的正面。饿了三天的步兵冲养精蓄锐的骑兵。

高定赌的是丞相不捨得打。

赌蜀军收服为上,不会下死手。

“打了多久?”

“寅时三刻接战。卯时初——结束了。”

不到一个时辰。

“高定的兵分三路冲的。中路高定自己带。左路是雍闓旧部。右路是越嶲本部。”

暗哨的语速慢了半拍。

“左路衝到营前就散了。雍闓旧部本来就是溃兵,没编过队列,没列过阵。丞相的轻骑一个衝锋,全跑了。”

全跑了。

“右路被马忠截了。”

刘禪手指停了。

“马忠?”

“丞相提前调了马忠带五百精兵,绕到高定右路侧翼。李恢的人还在河谷歇著,没用。”

诸葛亮用的是马忠。

“马忠从侧翼冲右路。越嶲本部没料到侧面有人,被截成两段。前面的往回跑,后面的丟了兵刃跪在地上。”

“中路呢?”

暗哨停了三息。

“高定带了两千人冲中路。丞相没让人迎战。”

没迎?

“营门开著。轻骑往两翼散。高定衝进营地——帐篷全在。人没了。”

空营。

“高定衝进来之后回头想撤。营门两翼的轻骑合过来了。”

刘禪的拇指压进了凹痕深处。

“高定带亲兵冲了两次。第一次被弩箭逼回去。第二次到营门口,马被绊马索绊了,人摔下来。”

暗哨的声音顿了一拍。

“丞相的亲兵队率上去。一刀。”

斩了。

“高定身边的人跪了一地。没人再动。”

殿內安静了很久。

“其余叛军呢?”

“丞相下的令——投降不杀。弃兵刃者放归部族。”

刘禪的拇指从凹痕里松出来。

开门。放进来。关门。

一个时辰。八千人。一个没出去。

“我军伤亡。”

“丞相信上写了。亡三十七人。伤一百零九。马忠侧冲的时候折了最多——越嶲本部到底是正经编过伍的兵,扛了一阵才散。”

暗哨报完这些数。停了一拍。没有接著往下念。

三十七条命。换了八千人溃散。换了越嶲平定。

帛条翻过来。背面一行字。

“南中三叛首。雍闓死於內訌。高定死於今日。余者一人。”

余者一人。没写名字。

帛条末尾一个符號——

手。

一只张开的手。五指摊著。

刘禪把帛条折好,塞进暗格。

今天没那么费劲——昨天把那张绢帛往底下压了压,腾了一丝空间出来。

“回丞相。”

帷幔在听。

刘禪从袖口抽出帛条。写了两行字。

第一行:高定既灭,越嶲当置守將。要隘不可再空。

第二行:余者一人。依前策。心。

写完,停了一息。

落款。

他写了三个字。

臣知之。

帷幔安静了。

很长的安静。

比平时的三息长了一倍。

帛条从帷幔缝隙递出去的时候,接帛条的那只手顿了一下。

竹管接走了。

门外天亮了。光切进来。

门推开了。內侍在前。后面没人。今天董允没来。费禕也没来。

“陛下——”

“莲子羹呢?”

刘禪揉著眼,声音黏著。

“昨天的太稀了。让膳房稠一点。多搁莲子。”

內侍应声去了。

殿內空了。

刘禪没有继续歪著。坐直了。

两只手搁在扶手上。

右手拇指卡在凹痕里。凹痕比前几天又深了一丝。

木纹凹下去,一道浅槽,刚好卡住指腹。

南中三个叛首,死了两个。

雍闓,死在自己人手里。

高定,死在空营里。

剩下那一个,不用死。

后天,费禕的人能跟到牛车从驛站出来的去向。

弩臂的终点就快浮上来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莲子羹端上来了。

搁在案面上。碗沿冒著热气。

刘禪端起来。喝了一口。

甜的。

他又喝了一口。搁下碗。

歪回椅背里。闭上眼。

外面天很亮。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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