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允来了。

没带公文。帷幔也没动过。

午后。日头偏西。殿门被叩了三下。

刘禪正把犍为旧档从案上挪开,腾出暗格上方的空隙。

手停住了。

“陛下。”

董允的声音。比往常紧了半分。

殿门只开了一指缝。光从外面横切进来,落在地上一道线。

刘禪的手从暗格上方缩回去,搭上扶手。歪进椅背。眼皮耷下来。

“进。”

门推开了。

董允走进来。拱手。

没有带食盒,没有带公文。两手空的。

两手空的人,话反倒沉。

“陛下午后可安歇了?”

刘禪打了个呵欠。“睡不著。枣泥酥吃完了。”

董允站在案前。目光在暗格上方扫了一下——没停。移到刘禪脸上。

“柴房翻了。”

三个字。

刘禪揉著眼。声音含糊。“什么柴房?膳房的?”

“是。”

董允的声音不高不低,搁在殿內刚好能听清。

“帮厨昨日进了柴房。臣著人去看了。柴堆底下——”

停了一拍。

“有一截蜡管。”

蜡管。蜡封的。跟丞相用的竹管不一样。

刘禪的呵欠打到一半。嘴合上了。又张开。打完了。

“蜡管里有什么?”

“一卷细帛。字小。臣没拆。带来了。”

董允从袖中取出一截拇指粗的蜡管。搁在案面上。

管壁上有一个记號。

刘禪低头看了一眼。

一个“骨”字。刻在蜡壁上。刀痕很浅。

他没伸手。

“帮厨知不知道你翻了?”

“不知道。臣的人搁在柴堆原位。蜡管底下压著三根稻草。交叉的。翻完之后原样压回去了。”

稻草。跟棺材里的稻草一样。標记的法子一脉相承。

刘禪把蜡管拿起来。在手里转了一圈。没拆。

“你看了帮厨这两天跟谁搭话了?”

“两个人。一个是小顺子。另一个——”

董允的嗓子顿了一下。

“膳房管事。”

刘禪把蜡管搁回案面上。

“膳房管事什么来路?”

“在宫里八年。巴郡人。”

巴郡。

“但他的妻——”

董允把后半句念得很慢。

“犍为南安县人。”

殿內安静了三息。

又一个南安。

钱大福死在南安。梁顺从南安转来。膳房管事的妻子也是南安人。

南安。犍为郡底下一个县。所有人查到底,都扎在同一块土里。

“管事不动。”

刘禪的声音还是黏糊糊的。

“他做了八年饭,突然动他,膳房全翻。”

“臣知道。”

“蜡管先搁我这儿。你回去——”

刘禪拿起蜡管,掂了掂。很轻。

“帮厨什么时候还会进柴房?”

“排班是两天一轮。后天。”

“后天之前把蜡管放回去。帛条我拆了看完,原样封上。”

董允拱手。

“还有一件事。”

刘禪的声音忽然拖长了。像是隨口说的。

“门槛上那个食盒——今天小顺子搁上去的时候,碟子底下垫的油纸是不是换了?”

董允愣了一息。

“臣没注意。”

“我看了。昨天的油纸是白的。今天的油纸角上有一个摺痕。三角形的。”

刘禪打了个呵欠。

“也许是膳房裁纸的时候不小心折的。也许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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