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盖在衙门院子里摊了三天。

这是马謖条陈里的头一句。

帛条从帷幔底下递进来。

墨没全乾。写得急。

八个人调了岗。

犍为两个县丞。

广汉一个主簿。

蜀郡三个县令、两个仓曹掾。

全是荆州籍。

到任头三天。没一个太平的。

犍为刘县丞。

第一天衙门没人理他。

第二天铺盖被人扔进院子。

到了第三天,他自己搬了张桌子搁在衙门口办公。

广汉新任主簿。

上任当天仓库帐册就没了。

他花了两天重新盘点。

盘出三处亏空。

蜀郡更乾脆。

到任的县令刚迈进大堂,衙役集体告了病假。

堂上连个端茶的人都没有。

帛条翻过来。

马謖在背面写了一行。

“犍为最甚。是否调人弹压?”

刘禪把帛条搁在案面上。

拿起笔。没批马謖的。

从袖口抽了帛条。写了三行字。

第一行:不压。

第二行:铺盖扔出去就捡回来。帐册丟了就重算。衙役告假就自己扫地。

第三行:三个月。谁先熬不住谁输。

折好。塞进帷幔缝隙。

“给马謖。”

帷幔接走了。

费禕的帛条跟著递进来。

第一行:费观昨日去了广汉。跟当地一家大族碰了面。茶喝了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好看。

第二行:李严走之前交代过三个词——串门、街面、马謖。串门是让別人串。第四天就憋不住了。

刘禪把帛条搁在一旁。没批。

他等著的不是费观。

帷幔动了。

暗哨的声音沉下来。

“两件。”

“柴房先说。”

“稻草——一根了。”

殿內安静了一拍。

三根变两根。两根变一根。

再往后一步,有人来取蜡管。

“帮厨今天进柴房了?”

“卯时。进去约三息。出来手里多了一根柴。”

拿柴是藉口。手在底下摸过了。

“蜡管呢。”

“还在。没拿走。”

还在。信號到了最后一步。取管子的人快来了。

“告诉董允。柴房今天起昼夜都要人盯。来取管子的那个——比管子值钱。”

“诺。”

“第二件。马。”

暗哨换了节奏。声音压到了底。

“那匹换过鞍子的马——今天辰时末出营了。”

刘禪的拇指从凹痕里抬了起来。

“輜重队例行出营。六匹马。那匹排第四。”

“走的哪条路。”

“犍为官道。”

碗底的一横。竹籤。搬运工。马厩。鞍垫里缝著的帛。

所有环节到了这一步,全压在这匹马身上。犍为官道。

“李恢的人跟了?”

“跟了。两个人。一个走官道。一个走岔路。间隔三里。”

“鞍垫呢。”

“出营前远远看过。缝线没动。帛还在。”

信还在马背上。

“什么时候回营。”

“輜重队一趟一天半。明天午后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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