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姜维踩进谷底——两侧崖壁上,有人先到了
陇右西道。第二天。
姜维的五百骑走了一天半。
路不是路。山缝。两匹马並排勉强挤过去,三匹就得侧著身子。
嚮导走在最前面。三个陈仓降卒,穿了蜀军衣服,腰间別短刀,手里举火把。
白天也得举。谷底照不到日头。
领头的嚮导姓吴。三十出头。以前给曹魏粮队赶过车,这条道跑了七八趟。
“前面有个岔口。左边通祁山,右边通蒲坂渡。”
姜维勒马。
左边宽,能过车。右边窄,只能走马。
“走右边。多远到中段。”
“六十里。”
“水源。”
吴嚮导想了想。“岔口往前二十里。崖壁底下渗出来的泉眼。不大。五百匹马得排队饮。”
姜维拍马进了右道。
五百骑拉成长蛇。前后一里多。马蹄踩碎石,响声在谷壁间来回弹。
——
四十里。
路越来越窄。崖壁越来越高。头顶那条缝里漏下来的光,细成一道线。
“將军。前面二十里就是中段。”
姜维翻身下马。蹲下。看地面。
碎石。浮土。乾的。
马蹄印——没有。
车辙——没有。
人的脚印——两种。
一种旧的,边沿模糊,半个月以上。
一种新的,边沿清晰。三天之內。
姜维用手指拨开浮土。新脚印底下压著碎石屑。石屑从崖壁上掉下来的。
他抬头。
崖壁上一丛灌木。根部的石头鬆了。有人踩过。
“停。”
五百骑停了。鸦雀无声。
姜维站起来。一手扶崖壁,一手拔刀。往前三步。
弯道。
弯道那头看不见。
亲兵递过来一面铜镜。斜著角度伸到弯道外侧。
镜面映出弯道后面——
空的。
但崖壁半腰。一根粗麻绳。绑在突出的岩角上,垂下来半截,末端卷著,藏在灌木丛后面。
风吹开了叶子。露了头。
姜维收回铜镜。
“崖上有人。”
吴嚮导的脸色变了。
姜维没理他。回头扫了一眼队列。谷底窄,骑兵施展不开。但崖上的人也不多——一根绳子,不是成建制的伏兵。
哨卡。或者散兵。
“你们以前走这条道,见过曹魏的人在崖上设哨吗。”
“没有。荒路。只有运私盐的走。”
姜维的手在刀柄上攥了两下。
郭淮两万人在东面,被丞相缠著。陈仓破了,曹魏关中西线的兵要么死了要么降了。
谁还能在这条谷里放人。
“这条道往北,六十里之內有没有曹魏的堡寨。”
“有一个。石门戍。以前驻了三十人,看盐道的。后来撤了。”
姜维把刀插回鞘。
“十个人。从崖侧绕上去。”
亲兵挑了十个手脚利索的。脱鎧甲。轻身。两人一组,从弯道外侧崖壁缝隙往上攀。
一炷香。
崖顶传下来消息。亲兵趴在崖沿上,打手势。
三个人。睡著了。
亲兵摸上去。三个人裹著旧棉袄,腰间別曹魏制式短刀。旁边堆了几捆乾柴,柴上搁著一口陶罐,半罐冷粥。
溃兵。郿县逃散的守军。跑到山里找了个崖洞躲著。
绳子是他们上下攀爬用的。
姜维的手从刀柄上鬆开了。
但——不能留。
“绑了。嘴堵上。人留在崖洞里。回程再处置。”
三个溃兵被摁住的时候才醒。嘴里塞了布条,瞪著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姜维重新上马。继续往前。
——
中段。
谷道更窄了。两侧崖壁往內倾,走在底下抬头看——像要合拢。
火把的烟散不出去。熏得人眼疼。
吴嚮导手指著两侧崖顶。
“就是这段。两里长。最窄的地方,一匹马侧身才能过。崖顶能站人,两侧各站二三十人,架弩往下射——谷底一个都跑不掉。”
姜维勒马。站在中段入口。
从入口往里看。黑的。火把照出十步之內,十步之外全是影子。
“崖顶有路上去吗。”
“入口往南五里。羊肠小道。能爬。”
姜维回头。
“分两队。一百人。从南面小道上崖顶。两侧崖沿全走一遍。每隔十步插小旗,標记架弩位置。”
顿了一息。
“重点查——崖沿上有没有人凿过的筏槽。有没有堆好的落石。”
这才是他真正要查的。
三千骑挤在谷底,前后堵死,从上面推石头下来——跟瓮中捉鱉没分別。
一百人分两组爬上崖顶。
半个时辰。
消息传回来。
“北侧崖沿。乾净。无筏槽。无新凿痕跡。无落石堆。”
“南侧崖沿。三处旧筏槽。石头上长了苔蘚,十年以上。无新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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