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空间
刚穿戴整齐,院外传来敲门声。
“星丫头,睡了吗?是姥爷。”
周寒星连忙点起煤油灯,开门。月光下,周大山背著个布袋子站在门口,瘸著的左腿微微颤抖。
“姥爷,你怎么来了?”周寒星赶紧扶他进来。
“你娘不在了,你一个人住这儿,姥爷不放心。”周大山喘著气,显然是一路急赶过来的,“今后姥爷陪你。”
关好院门,周寒星扶著他进屋。老人一坐下就忍不住咳嗽,脸上被树枝刮出的血印子还没结痂。
“姥爷坐会儿,我去弄点吃的。”
周寒星进了厨房,熟练地生火烧水。趁著火光遮掩,她从空间里取出一把掛麵、两个鸡蛋。水开后下面,臥鸡蛋,撒了点盐,不敢放太多调料。
不一会儿,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端了出来。
周大山一看,眼睛就瞪圆了:“丫头,这麵条……这鸡蛋……你留著吃!姥爷不饿!”
“我吃过了,姥爷快趁热吃。”周寒星把碗推到他面前,“你走了这么远的路,不吃东西怎么行。”
周大山看著碗里白生生的麵条,黄澄澄的鸡蛋,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颤著手拿起筷子,低头大口吃起来。吃著吃著,眼泪就掉进碗里。
他吃得很乾净,连汤都喝光了。吃完就要去洗碗,周寒星爭不过他,只能由著他去。
洗好碗回屋,周大山坐在炕沿上,长长嘆了口气:“丫头,姥爷是前天回到家才知道你娘出事。这些天我在深山里头,没在家。”
他的声音哽住了。
周寒星坐到他身边,轻声道:“姥爷,我没事。你也要保重身体,我现在就剩你一个亲人了。”
这话一说,周大山眼泪又下来了:“你这丫头命苦啊,你娘也是……我前些日子来跟她说了,叫她不要去挖渠。我去深山多摸几趟,总能挣够你的学费。可她犟啊。”
煤油灯的火苗跳动著,映著老人沟壑纵横的脸。
周秀兰確实是个好母亲。在这个女孩普遍读不完小学的年代,她硬是供女儿读完了小学,现在又送去县里读初中。村里多少人劝:“丫头片子读那么多书干啥?早点嫁人算了。”
周秀兰总是笑著回:“只要星星想读,我就供。读到哪儿供到哪儿。”
姥爷也一直帮衬著。每次下山都带猎物,卖了钱总塞给母女俩。只是从去年开始,山里猎物越来越少,来得也就少了。
周大山从脚边的布袋里拎出一只褪了毛的山鸡:“明天姥爷给你燉鸡,好好补补。”又从怀里摸出个布袋子,往外倒。
一张张皱巴巴的毛票,几枚硬幣,还有两张粮票,一张糖票,摊在炕上。
“这次走得远,收穫还不错。”周大山数著,“一共四十二块三毛六分。够你这学期花用了。”
周寒星这时才注意到,姥爷脸上的血印子旁边,还有几道新鲜的擦伤。她起身找出母亲留下的药酒:“姥爷,我给你擦擦脸,好得快。”
周大山摆手:“不用不用,打猎的哪有不受伤的。”
可犟不过周寒星。她蘸了药酒,轻轻擦在伤口上:“身上还有伤吗?”
“没有,就脸上这点。”周大山咧嘴笑,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床,“数数钱,收好了。等你去上学,姥爷再去远的山里转转,总能凑够下学期的学费。”
“姥爷,”周寒星按住他的手,“娘留了钱,你別去深山了。现在山里都没吃的,那些饿急了的野兽凶得很。”
“你娘一直想你读高中呢。”周大山眼睛发亮,“高中学费生活费更贵。姥爷现在给你存著。”
周寒星眼眶红了。
前世她是孤儿,是国家把她养大、培养她。所以她走最危险的路,做最危险的任务,从无怨言。
这一世,她有了亲人。
这个话语不多、总是默默送东西来的姥爷;那个在煤油灯下一针一线纳鞋底、说“只要星星想读我就供”的母亲。
都是实实在在的,滚烫的亲情。
她去厨房烧了热水端进来:“姥爷,泡泡脚。走了那么远的路,暖暖。”
周大山把脚放进热水里,舒服地嘆了一声。周寒星蹲下身,看到他瘸的那条腿脚踝肿得厉害,那是年轻时被野猪拱伤落下的残疾,走多了路就会肿。
“没事,休息两天就好了。”周大山笑著说,可额头的冷汗骗不了人。
周寒星看著那肿得发亮的脚踝,心里下了决定。
“姥爷,我不打算一直在学校上课了。”
“啥?”周大山差点从脚盆里站起来,“怎么不读了?不是说钱够吗?你娘就是想你读书走出去。”
“我不是不读书。”周寒星扶住他,“我是想跟老师说,在家自学,考试的时候去学校。现在学校里也经常有劳动课,很多时候上午上课,下午就去劳动。”
周大山愣了:“现在学校不是全天上课啊?”
“嗯,这个学期我先试试。如果不行,下个学期我就回学校住校。”周寒星语气坚定,“姥爷,你在家陪著我,別去深山了。”
周大山盯著她看了好一会儿,最终嘆了口气:“那你先试试。要是不行,我们下个月就去学校。一定要好好学,你娘就盼著你走出去。”
“我知道。”
安顿周大山睡在母亲的房间,周寒星回到自己屋里。炕上放著那叠皱巴巴的钱票,在煤油灯下泛著温暖的光。
她一张张抚平,叠好,贴身收起来。
躺在炕上,身上是空间里柔软的保暖內衣,外面盖著厚实的棉被,也是从空间拿的,只是套了个破旧的被套。
听著隔壁房间姥爷均匀的鼾声,周寒星闭上眼睛。
1960年的冬天会很冷。
但至少今夜,她是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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