罐子也没了!

周卫北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头顶,眼前金星乱冒,耳朵里嗡嗡作响。那是他积攒了多少年的心血?那些钱,那些票,那些好不容易攒下的家底全没了!一锅端!乾乾净净!

“呃!”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嗬嗬声,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他爹!”

“爹!”

上面传来王金凤和周明的惊呼,两人连忙手忙脚乱地把晕过去的周卫北拖上来,抬回炕上。王金凤掐人中,周明去倒水,发现水缸也快见底了,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这一夜的折腾,动静著实不小。附近的邻居早就被惊醒了,支棱著耳朵听动静,心里嘀咕:这周卫北家怎么回事?大半夜的又喊又叫,还隱约听到“进贼”、“掉茅坑”之类的只言片语。但深更半夜的,也没人出来看热闹,都在自家被窝里猜测著,等著天亮看究竟。

好不容易挨到天色蒙蒙亮,周家这边的混乱刚勉强平息,周卫北被灌了碗凉水悠悠转醒,躺在炕上脸色灰败,眼神空洞。而村子的另一头,周老栓家,也炸开了锅。

周老栓的二儿媳妇赵来娣是个勤快人,天不亮就起来准备做一家人的早饭。她揉著惺忪睡眼走进厨房,习惯性地去摸灶台上的火柴和油灯。

手摸了个空。

她愣了愣,借著窗纸透进的微光仔细一看,灶台上光禿禿的,那口用了十几年的大铁锅不见了!再一看,灶台塌了一角!碗柜的门敞开著,里面空荡荡!

赵来娣用力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没睡醒。可眼前的一切真真切切。

“啊!”她发出一声不比昨晚王金凤逊色的尖叫,“爹!娘!快醒醒啊!咱家进贼了!锅没了!灶也塌了!爹!娘!”

这一嗓子,不仅把周老栓老两口、她丈夫周卫南、三房一家子全嚎醒了,连附近几户邻居也被惊动了,纷纷披衣起来张望。

周老栓趿拉著鞋跑出来,他老伴吴婆子动作更快,直接冲向后院地窖,这是庄稼人藏家底的本能反应。

“老天爷啊!地窖空了!粮食全没了!全没了啊!”吴婆子带著哭腔的喊声从后院传来。

赵来娣这时也想起了鸡笼,跑去一看,更是捶胸顿足:“鸡!我家的鸡也没了!一只都没剩下!”

周老栓看著被洗劫一空的厨房,听著老伴和儿媳的哭喊,只觉得眼前发黑,手里的旱菸杆“吧嗒”掉在地上。

附近的邻居们这下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老栓叔,你家真进贼了?”“哎呀,这灶咋塌了?锅呢?”“地窖也空了?这贼可真狠啊!”“我家昨晚好像也听见点动静,没当回事。”

就在这时,一个昨晚听清了周卫北家动静的邻居嘀咕道:“哎,说起来,昨晚后半夜,卫北家好像也闹腾得厉害,不知道是咋了?”

话音刚落,就见周卫北的二儿子周远,顶著一对黑眼圈,脸色苍白地跑了过来,看到周老栓家院外围著人,厨房里也是一片混乱,心里“咯噔”一下。

“爷!奶!”周远挤进去,急急道,“我爹让我过来,想跟您二老借点粮食,我家昨晚也被偷了!锅碗瓢盆,粮食,啥都没剩!”

赵来娣本来心里就憋著火,又心疼又著急,一听这话,顿时没好气:“小远啊,你来晚了!你爷奶家昨晚也被贼光顾了!你看看,锅都没了,拿啥借你?我们这一大家子十几口人,今天早上喝西北风啊?”

周老栓捡起旱菸杆,手抖得半天没点著火,他狠狠吸了口没点燃的菸嘴,重重嘆了口气,声音乾涩嘶哑:

“啥也没剩,乾乾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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