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抽菸
周寒星的瞄准镜跟著那个人。白色棉麻的衣服,刀疤脸,花白的头髮。她的手指搭在扳机上,但没有扣下去。不是时机。周围人太多,至少十几个护卫,还有那些军官。她开枪,能打中他,但她跑不掉。她需要等他落单的时候,或者等一个人少的时候。她把瞄准镜从他身上移开,看著那栋大楼。那个人走进了大楼,几个军官跟在后面,门关上了。她的瞄准镜移到五楼的窗户。过了一会儿,五楼的窗帘被拉开了,那个人站在窗前,背对著窗户,正在和屋里的人说话。她的瞄准镜对准了他的后脑勺。从这个角度,隔著玻璃,隔著窗帘,隔著几十米的距离,她可以开枪。但她没有。不是打不中,是不確定。她不知道屋里还有谁,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真的是尼诺家族的当家人,还是只是一个替身。她需要確认。
下午的时候,她终於確认了。那个人从大楼里出来,站在门口,和几个军官说了几句话。然后他上了那辆吉普车,卡车护卫著,朝大门开去。周寒星的瞄准镜跟著那辆车,一直看著它消失在山路拐角处。然后她移开瞄准镜,继续盯著那栋大楼。
她不知道她猜对了。那个人就是尼诺家族的当家人。他刚刚从卡车出事的地方回来。她看见他的车队是从那个方向开过来的。他以为卡车坠崖是东边的势力乾的,以为他们是在报復尼诺家族之前的攻击。所以他才亲自去现场查看。她的瞄准镜移回五楼的窗户。那个叛徒还在那里,站在窗前,手里拿著一份文件,正在看。她在等。等他出来,等他落单,等那个最佳的时机。一枪就够了。她有的是耐心。
五楼的窗户忽然打开了。他探出头,把烟叼在嘴里,眯著眼睛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夕阳已经落到山后面去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橘红,山谷里的光线暗了下来,灰濛濛的,像是蒙了一层纱。他从口袋里掏出火柴,划著名,火光照著他的脸,一闪一闪的。方脸,浓眉,厚嘴唇。和照片上一模一样。
周寒星的瞄准镜对准了他的胸口。距离,六百五十米。风向,东南风,每秒三米。她的手指搭在扳机上,没有扣。她不能在这里开枪。六百五十米,虽然在她的射程內,但隔著这么远的距离,子弹飞过去需要將近一秒。这一秒里,他可能转身,可能弯腰,可能被风吹动。她不能冒这个险。她需要更近,需要確认,需要一枪毙命。她收起狙击枪,从山脊上退下来,绕到山谷的侧面。那里有一片树林,离那栋楼只有不到两百米。她选了一棵大树,爬上去,架好狙击枪,瞄准。五楼的窗户已经关上了,窗帘拉上了,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她等著。
天黑透了。山谷里亮起了灯,探照灯的光柱在夜空中扫来扫去。五楼有一扇窗户亮著灯,窗帘没拉严,透出一条细细的缝隙。她透过瞄准镜看著那条缝隙,看见一个人影在窗户前走动。方脸,浓眉,厚嘴唇。她认出了那个轮廓。她在等,等一个机会。等那扇窗户打开,等那个人走到窗前,等她能一枪毙命。但五楼的灯灭了。整栋楼黑了下来,和夜色融为一体。周寒星知道今晚没有机会了。她收起狙击枪,滑下树,心念一动,进了空间。
八楼美食广场的灯还亮著。她走到一家燉品店前,盛了一碗燉猪脚,拿了一碗米饭,坐在餐桌前慢慢地吃著。猪脚燉得很烂,入口即化,胶质粘在嘴唇上,黏糊糊的。她嚼著嚼著,忽然停下来,看著碗里的肉。她想起胖师傅,想起食堂里热腾腾的红烧肉,想起张教官坐在角落里看著她吃饭的样子。她低下头,继续吃。吃完,泡澡,洗衣服,睡觉。明天还有硬仗。
第二天黄昏,周寒星提前两个小时就位。她趴在山脊上那片灌木丛后面,身上盖著偽装网,脸上画著油彩,一动不动。狙击枪架在前面,瞄准镜对准了那栋楼的门口。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整个山谷染成橘红色,像是有人在天上泼了一盆顏料。土路上的巡逻士兵比白天少了一半,走得也慢了许多。有的在抽菸,有的在聊天,有的在打哈欠。他们的警惕性明显降低了,天快黑了,快换岗了,快吃饭了。人在这个时候,最容易放鬆。
周寒星在等。等那扇窗打开。她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出来,但她赌他会。昨天他是下午三点多抽菸,然后关窗。今天,她赌他还会开窗。抽菸的人,一天不抽就难受。她见过他的样子,点菸的时候手指微微发抖,吸第一口的时候整个人都鬆弛下来。他是那种菸癮很大的人,一天不抽不行。
太阳又往下沉了一截,天边的云被烧成了暗红色。山谷里的光线越来越暗,房屋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巡逻的士兵已经走远了,土路上空无一人。周寒星的手指搭在扳机上,呼吸放得很慢,心跳放得很缓。她在等。瞄准镜里,那扇窗一直关著。她等了一个小时,两个小时。太阳已经落到了山后面,天快黑了。她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也许他今天不会出来了。也许他换了房间。也许他已经离开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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