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船的舷梯已经收起来了。缆绳解开了,船身正在缓缓离开码头,船尾的浪花在阳光下泛著白沫。陈抱一一家人已经检票上了船。队长护著他们站在甲板上,他的妻子紧紧挽著他的手臂,他们的儿子被一个队员抱在怀里。几个队员围在他们周围,有的面朝码头方向警戒,有的在检查船舷两侧有没有人攀爬。船在离岸,速度不快但很稳。那四人也到了检票口。女队员和男队员快步通过检票口衝上舷梯,1號和另一名队员跟在后面,一边跑一边回头往码头的方向看。他们在找掩护他们的人,在找那道黑色的身影,在找那些子弹飞来的方向,但他们什么也没有看到。

周寒星收起狙击枪从灯塔上跑下来。下面的楼梯很窄,螺旋形的台阶转得她头晕,她跑得很快,每一步都跨好几级台阶,手扶著栏杆不让自己摔倒。跑到半层的时候下面传来脚步声,有人在往上走。她放慢脚步靠著墙壁,从楼梯缝隙往下看,一个穿深色风衣的特工正举著手枪往上走,枪口朝上,每一步都很小心。她知道他是衝著她来的,灯塔上的狙击手死了,他上来查看情况,也会占据这个制高点。

她在拐角处蹲下来,从靴筒里抽出匕首握在手里。脚步声越来越近。他转过弯的瞬间,她猛地扑过去左手抓住他的手腕往上一抬,枪口偏向天花板,子弹打在头顶的墙壁上,碎石屑哗啦啦落下来。右手的匕首从他脖子侧面划过。他的眼睛猛地瞪大,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嗬嗬声,身体软下去。她扶著他的尸体轻轻放在台阶上,继续往下跑。出了灯塔混入慌乱的人群中。

码头上已经没有秩序了。到处是浓烟,到处是惨叫,到处是抱头乱窜的人。她穿过人群跑向仓库区,找了一个隱蔽的位置从空间里拿出衝锋鎗端在手里。

周寒星趴在一堆货柜上面,衝锋鎗架在货柜边缘对著那些特工扫射。噠噠噠噠噠噠!子弹从枪口喷出去,打在最前面那个特工身上,那人一头栽倒在地,后面的人马上散开躲在货柜后面、柱子后面。

周寒星继续射击,弹壳从拋壳窗跳出来掉在货柜上叮叮噹噹响。又一个人倒下了,又一个。她一口气打光了一个弹匣,那些特工被她压制在货堆后面不敢露头。换弹匣,继续射击。手指扣著扳机不放,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出去,打得那些货柜的木屑飞溅。码头上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到处都是趴在地上不敢动的人。那些特工躲在掩体后面,偶尔探出头来朝她这个方向开枪,子弹打在她身边的货柜上噗噗噗的。

周寒星从货柜上跳下来朝著码头边缘跑去。那些特工从掩体后面衝出来朝她追过来。她从腰间摸出两颗手榴弹拉开拉环,头也不回地往后扔去。轰轰,身后传来惨叫声。跑过一片堆满木箱的区域,又摸出两颗手榴弹往后扔。轰轰!又是一片惨叫声。

跑到灯塔下面的杂物堆旁躲在一堆木箱后面,从空间里拿出衝锋艇,放在水面上,跳上去。发动机拉响,衝锋艇像离弦的箭衝出去,水花溅起老高。客船已经在缓缓离开码头了,船尾的浪花翻滚著。她加大油门衝过去,离客船越来越近。客船上的船员发现了她,有人从船舷边探出头往下看。她举起手朝上面挥了挥,那人愣了一下跑去找船长了。舷梯已经收上去了,船在航行中不能停。她需要自己爬上去。

衝锋艇靠近客船尾部,她站起来抓住船尾垂下来的一根绳索,把衝锋艇拴在绳扣上。客船拖著衝锋艇往前走,水花溅在她脸上。她抓住船舷边缘的栏杆用力往上爬,登山靴踩著船体的铆钉,一步一步地往上攀。终於翻过栏杆落在甲板上。几个船员站在旁边看著她,目瞪口呆。她拍了拍身上的水,朝他们点了点头,转身走进船舱。她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那几个船员面面相覷,不知道这个人是乘客还是船员,不知道她为什么要从船尾爬上来,更不知道码头上那些爆炸和枪声和她有什么关係。

船舱里的走廊很窄,灯光昏黄,空气潮湿。周寒星快步走过一段又一段走廊,找了一个没有上锁的杂物间,闪身进去关上门。杂物间很小,堆著拖把、水桶、清洁剂,空气中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她心念一动,进入空间。站在九楼的穿衣镜前,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了,紧贴在身上,头髮也在滴水。她脱掉湿衣服扔进洗衣机,用毛巾擦乾身体,然后坐到化妆檯前。

这一次她要偽装成香江的青年,皮肤黑一个色號,眉毛画得粗一些,眉尾微微下垂,眼神看起来不那么锐利。假髮是黑色的短髮,用髮蜡抓得凌乱隨意。从衣柜里拿出黑色针织衫和灰色夹克,黑色的工装裤,换上黑色运动鞋。她站在镜子前转了转身。香江街头常见的那种年轻人,不显眼,不突兀,隨时能混进人群里消失。出了空间,打开杂物间的门,快步走上甲板。

阳光刺眼。船已经离码头很远了,岸上的建筑变成了模糊的影子,爆炸声也渐渐被海浪声吞没。只有几缕黑烟还在地平线上飘著,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目。甲板上的人不多,三三两两地站在栏杆边望著渐渐远去的城市。有人在抽菸,有人在聊天,有人抱著孩子看海。没有人注意到她,一个普通的香江青年从杂物间里走出来。她慢慢朝上层甲板走去,脚步不紧不慢,目光扫过每一个经过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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