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场的监工是朝廷的人,县衙的马守正是朝廷的官,那条从矿场通向外界的驛道上,每年都有成车成车的矿石运出去,换来的银子流进了谁的腰包,原身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的爹娘死了,死得连个水花都没有。
至於原身,在三天前醉倒在赵府后巷。
那天他喝了一整坛劣酒,醉得不省人事。
半夜被一桶冷水泼醒。
睁开眼,面前是一双黑色的官靴。
靴面上绣著暗红色的纹样,像乾涸的血跡。
他顺著靴子往上看——一张消瘦的脸,颧骨很高,眼窝深陷,嘴唇薄得像两片刀锋。
那双眼睛里没有怒意,只有冷漠,像屠户打量待宰的牲口。
“韩业。”
那人叫出他的名字,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菜单,“你昨夜在赵府后巷被人看见,赵公子死於同一时间、同一地点,你有重大作案嫌疑!”
“我没——”
话没说完,一只脚踩在他脸上,把他的头碾进泥里。
“还想嘴硬?”
那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还是那么平淡。
接下来是三天三夜的地狱。
审讯室里,火盆里的烙铁烧得通红。
魏阎王坐在桌后,一边喝茶一边翻看案卷,偶尔抬眼看一眼刑架上的犯人,眼神像在看一只被钉在木板上的羔羊。
“认罪,画押,少受点苦。”
原身不肯认。
於是烙铁按在胸口,皮肉烧焦的气味瀰漫整个审讯室。
原身昏过去,被盐水泼醒,再昏过去,再泼醒。
第三天,原身的手指被夹棍一根一根夹断,指甲被铁针一片一片挑开。
他终於撑不住,在认罪书上按了手印。
魏阎王拿起那张纸,吹了吹未乾的墨跡,露出一抹笑容——那是韩业记忆里唯一的笑容,嘴唇往两边扯开,露出整齐的白牙,像一个刚做完一笔划算生意的商人。
“斩立决。”
他把判书递给旁边的师爷,“送去死牢,过几天就行刑。”
判书上盖著鲜红的官印。
紧接著他又补了一句,是对王麻子说的,声音很轻,但原身听到了:“赵家送了二百两银子过来,让我们好好款待一下他,到时候你记得將人交给王魁练手,可別辜负了赵家的好意。”
那是原身记忆的最后一段。
韩业猛地睁开眼。
他终於明白了——王麻子说的“魏阎王”,就是那个对他屈打成招,判他死刑的人!
韩业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魏阎王!
韩业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咬了一遍,牙关紧咬,咬得牙齦渗出血来。
指甲抠进掌心,掌心的疼痛暂时压住了肋骨传来的剧痛。
绝望如冰水灌入四肢百骸,冷得他几乎感觉不到身体的其他部分。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正在这时,韩业眼前的世界变了,一块冰冷的光幕凭空浮现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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