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业睁开业瞳,扫了一眼那道熟悉的身影。
暗红色的雾气在钱通头顶翻涌,雾中,无数细小的画面在闪烁——幼女被塞进麻袋时挣扎的手脚,女孩被按著按手印时颤抖的手指,女人被拖进房间时撕破的衣襟。
那些画面太多、太快,一帧一帧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只有哭喊声是清晰的。
一声接一声,像永远不会停。
韩业目光下移,看著钱通,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钱通走到马车旁,和那个赶车的壮汉低声交谈了几句。
声音很低,但韩业听得清楚。
“这批货不错吧?”
“不错。”
钱通的声音带著笑意,“手脚乾净吗?”
“乾净,她那个亲戚拿了钱就签了字据,按了手印,谁也查不到。”
“好,抬进去,让老鴇验货。”
两个壮汉抬著麻袋进了后门。
钱通站在门口,左右看了一眼,没有发现异常,也跟著走了进去。
后门在钱通身后关上。
韩业从阴影中走出来,贴著墙壁滑到后门边,侧耳听了两息。
门內没有脚步声。
他跃上墙壁,闪身进了丽春楼。
......
丽春楼的內部比韩业想像的要大。
一楼是大堂,摆著十几张桌子,几个喝得脸通红的商人正搂著姑娘划拳,笑声和骂声混在一起,嘈杂得像菜市场。
二楼是包房,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韩业没有走楼梯,他从后院的杂物间绕到二楼,攀著外墙的排水管翻上走廊。
落脚无声。
他找到二楼拐角处的一个杂物间,门没锁,推门进去,里面堆著破桌椅和落满灰尘的灯笼。
从杂物间的缝隙可以俯瞰走廊的大半,二楼的脚步声和说话声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韩业把自己塞进墙角,默默等待。
约莫过了一炷香,走廊里传来钱通的声音。
“这个月的帐,拿来我看看。”
韩业透过缝隙往外看,钱通从走廊尽头走来,身边跟著一个浓妆艷抹的中年女人,头上插著金簪,脸上涂著厚厚的脂粉,笑起来眼角全是褶子。
这人正是丽春楼的老鴇,管理著整座丽春楼。
两人进了走廊另一头的包房,门虚掩著。
韩业从杂物间出来,无声地贴到那扇门边。
“这个月新进了七个。”
老鴇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带著一种諂媚的甜腻。
“三个幼女,四个年轻姑娘,幼女有两个是下面乡镇的,父母死了,寄人篱下,亲戚贪钱,一个卖了四十两,一个卖了三十五两,还有一个——”
她压低声音,但韩业听得清楚:“是从府城那边过来的,听说是个小户人家的女儿,被亲戚骗出来的,长得水灵,就是性子烈,路上咬了一个伙计的手指头。”
“驯了没有?”
钱通的语气很平淡。
“驯了,饿了三天,现在已经不闹了。”
“好。”
纸页翻动的声音。
“上个月的帐,这边收了多少钱?”
“姑娘们接客的收入,刨去衣裳胭脂和伙食,净赚六百八十两。”
“高利贷那边,这个月又添了五家还不起的,其中两家愿意拿女儿抵债,一家抵了八十两,一家抵了六十两,还有一家——”
老鴇顿了顿,“那家的女儿才五岁,我说太小了,接不了客,他就说先寄养著,等大了再说,抵了三十两。”
钱通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但韩业听出了里面的满意。
“那批幼女,府城那边来消息了没有?”
“来了,那边催得紧,说要儘快送过去,还有,上次送过去的那批,那边说品质不错,问我们这边还能不能多搞到一些。”
“多搞到一些?”
钱通嗤了一声,“说得轻巧,这东西又不是地里的白菜,割一茬长一茬。”
“那您的意思是——”
“先把手头的货整理好,不过那边也不能怠慢了,那几个幼的留两个给马大人和我,其余的全部送府城。”
“年轻姑娘留在本地接客,身子好的开苞费定高一点,那些有钱的商人不差这点银子。”
“是,是。”
老鴇连声应承,“对了,钱大人,这次的货里,或许有您要的那种货色!”
钱通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兴致:“当真?”
“当真!”
老鴇的声音更諂媚了,“这次进了几个好的,保证让您满意。”
“走,去看看。”
说完,两人的脚步声逐渐往门外靠近,门被推开时,韩业已经退回了杂物间。
钱通和老鴇从走廊经过,两人的脚步声朝二楼最里侧走去。
韩业跟在后面,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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