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源的枷锁被打碎,被廉价电力填满的未来似乎一片光明。
然而,在世界各地响起的欢呼声中,在最顶尖的物理学者眼中,却有一丝微不可察的疑虑。
这一切,是不是顺利得有些……超乎寻常了?
尤其是在材料科学並没有取得顛覆性突破的前提下。
可控核聚变这道天堑,我们“跨”得有点太轻鬆了!
*
2040年,肥城。
24岁的方程拖著行李箱走出高铁站,径直坐进一辆无人计程车。
他自小在这座城市长大,求学多年后归来,满目崭新之下,仍有一种熟悉的安心感。
城市在他眼前展开,像一块被打磨过的水晶,明艷而剔透。
车流在智能网络的调度下如潺潺流水,没有鸣笛,没有抢道。一切都精密、高效、秩序井然。
车窗外高楼林立,巨型屏幕正滚动播报著当日的新闻:
“全球材料研究所联合宣布:依託超级量子计算机,常压高温超导体研製成功,预计明年量產……”
“a、b、c三国与欧联再次合作,第六次太阳科考任务已正式启程,將执行人类有史以来最近的抵近观测……”
车辆沿著董铺水库的岸线快速前行,方程没有第一时间回家,目的地正是他满心憧憬的肥城能源研究院。
下车后,方程站在研究院里,抬头看向最高的那座建筑。建筑顶端透出淡淡的光,映在薄薄的暮色里,不算醒目,却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他正看得出神,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方程?”
他回头,一个微胖、圆脸,穿著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的年轻人正朝他挥手,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有些过分。
“我叫房帅。”他快步过来,自然地接过方程手里的行李箱,“咱俩一个项目组,我比你早来两年。”
老周让我来接你,就是你导师,这儿大家都叫他老周,没有师生那套。
你可別喊周导,喊了他会问你要不加戏,他总说自己是被科学耽误的导演。”
“导师是这样的吗?”方程心中的导师虽然隨和,但应该不是这样的吧。
没等方程继续说什么,房帅已经边走边聊开了:
“你家就在肥城本地吧?院里给新来的都安排了公寓,走路十分钟就到。你是住这边还是回家住?”
“……住这边吧。”方程说。
“我就知道,”房帅笑了笑,“条件还凑合,住这儿省心,赶项目的时候半夜从实验室回来也方便。
咱俩是邻居了,走,上车。”
接驳车是无人驾驶的,缓缓驶进园区。
窗外,肥城能源一號站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大。那种体量带来的压迫感,让方程微微有些眩目。
“第一次近距离看?”房帅问。
“嗯。”
“我刚来的时候也这样。”房帅说,脸上难得的收敛了笑容,“看了一年,还是觉得不真实。
上亿度的火在里面烧著,我们隔著一道墙站在外面。
整个无限能源时代,来得太快太顺了,顺得不像真的。”
方程转头看了他一眼,房帅这句话底下,好像藏著点別的东西。
“是啊,这一切来的太快了。”方程低声附和。
房帅耸耸肩,“嗯,时间久了,就习惯了。”
安顿好一切,办完入职,当虹膜信息被录入系统,標誌著方程正式成为这所国家顶级研究院的一员。
方程万万没不到,房帅口中那句“习惯”究竟指什么?
人类总是善於习惯。我们习惯了和平,便以为文明是牢不可破的;我们习惯了阳光,便以为太阳是永恆不变的;我们习惯了“习惯”本身,今天如此,便以为明天也会如此。
方程更没想到的是,人类即將习惯的东西,叫作“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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