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那种参数,等离子体密度、温度、能量约束时间,三乘积根本达不到氘氦3的点火条件。”
房帅放下筷子,看了看左右,身体微微前倾。
“你觉得是数据错了?”
“应该是数据错了,总不可能是理论错了……”方程没有说完。
“你有没有想过,”房帅打断他,声音压到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或许我们的理论也会变。”
方程愣住了。
“什么叫理论也会变?”
房帅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几秒。
“你来所里时间还短。”他终於开口,“有些事,不该由我来告诉你,你可以去问老周。
这件事……是整个研究所心照不宣的秘密。”
*
当天下午,方程敲开了周秉坤办公室的门。
“坐。”周秉坤朝对面的椅子扬了扬下巴。
方程坐下,没有绕弯子。
“老周,项目文档里的参数我全部覆核过了。但是,劳逊参数、三重积、点火閾值,所有的约束条件都比理论预期低了。”
“我问了房帅。”方程继续说,“他让我来问你。”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他说的对。”周秉坤终於开口,“有些事,確实不该由他来说。”
周秉坤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脸色並不平静。
“先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实现核聚变最重要的条件是什么?”
“最重要?”方程想了想,“原子核要靠近到核力作用的距离,必须克服巨大的静电排斥,也就是库伦壁垒。
所以需要劳逊参数、三重积、点火閾值全部达標,足够高的温度、足够高的密度、足够长的约束时间。”
“这自然没错。”周秉坤点了点头,“但这些除了这些,还有吗?”
方程沉默了几秒。
“还有……量子隧穿?”方程只是隨意说出口,说完就后悔,立即道,
“但聚变反应堆一般不用把它纳入计算,那个概率太低了,低到可以忽略,除非在太阳上。”
方程没有注意到,周秉坤的背影在他说出“太阳”两个字时,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我们一直也是这么认为的。”周秉坤的声音有些发乾,“直到现实告诉我们,不是了。”
他看著方程,“还记得2028年那次q值突破10的聚变实验吗?
全世界都在庆祝,但有一件事没有公开。
当时我们距离真正的可控核聚变只差临门一脚,可这最后一步却也是异常艰难的,它对材料的要求直接上了一个量级。
然而……那道我们怎么也迈不过去的门槛,它自己降下来了。”
“是约束条件降低了吗?”方程皱眉,“这是为什么?”
周秉坤感嘆道:“是的,但没人知道为什么。
我们做了长期的验证,各种物理量——库仑力、精细结构常数、耦合常数、万有引力常数……全部没有变化。
最后我们才发现,是量子隧穿的概率变了,儘管变化极其微小,但恰恰是它让可控聚变成功了。”
方程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这不可能。
量子隧穿的概率怎么能影响人类的可控核聚变?
量子隧穿的机制由两个因素决定:粒子的动能,以及势垒的高度和宽度。
势垒的高度由库仑力决定,库仑力没变,势垒的高度就没变。势垒的高度没变,粒子的动能没变,隧穿概率就不应该发生变化。”
经典物理里,粒子要翻过一座势垒,必须拥有比势垒更高的能量。
但量子世界里,粒子不能单纯看成一个粒子,用不恰当的描述,它更像弥散在空间中的一团物质波。
这团物质波的位置並不能確认,有时聚集显现在这,有时显现在那。这样的物质波遇到一道壁垒,有一定概率聚集到壁垒的另一侧,像是打一条隧道直接穿过去,也称量子隧穿。
量子隧穿最早也不是实验发现的,而是通过数学计算推导出来的,它有严格的数学推导过程。只要初始条件不变,怎么可能会改变。
但周秉坤只是摇了摇头。
“可它確实变了。
我们做了无数验证,薛丁格方程还在,量子力学的整个框架都在,所有理论体系都没变,可偏偏这里变了。”
周秉坤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也许……物理学被篡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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