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穿过床幔与床沿之间那道窄窄的缝隙,向外探去。

昏黄灯火下,屋內陈设依稀可辨。

那面靠墙的菱花铜镜,正正好好立在她的视线尽头。

铜镜里,映著一个人。

萧惊尘!

他正背对著床榻的方向,半侧著身子.

一只手搭在门板上,姿態像是刚要推门。

但他没有动,因为铜镜中的他,目光正穿过那面镜子,直直投向——床底。

四目相对!

沈知微大脑“嗡”地一声炸成一片白。

大姑爷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此刻瞳仁微张,眸底翻涌著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暗情绪。

不是怒,不是杀意,而是某种更复杂、更让她头皮发麻的东西。

看了多久?

从什么时候开始看的?

全都看见了?

三个问题接连砸下来,沈知微的脸“腾”地一下烧到了耳根。

血液倒流,四肢冰凉,唯独那张脸烫得能煎鸡蛋。

她这辈子——不,上辈子加这辈子,两辈子加在一起,都没有这么丟人过!

“啊——流氓!!!”

一声尖叫,在死寂的书房中炸开。

沈知微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

方才还虚脱得手指都在打颤的人,这一嗓子喊完,肾上腺素飆到顶峰。

整个人跟装了弹簧一样,“嗖”的一下从床底躥了出来。

速度之快,堪称平地惊雷。

她手忙脚乱地拽著半敞的外衫往身上裹,胡乱系了个死结,也不知繫到了哪里。

头髮散了大半,满脸通红,狼狈得无以復加。

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跑!

必须跑!

跑得越远越好!

跑慢一步就得死!

她踉蹌著站起来,双腿蹲麻了太久,膝盖一阵刺痛,身子晃了两晃。

可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逼著她迈开步子,朝门口衝去。

萧惊尘就站在门板旁边。

沈知微衝到他跟前的那一瞬,理智已经彻底从她脑中搬走了。

什么主子下人,什么尊卑礼数,什么活活打死——统统顾不上了!

她闭著眼,双手往前一推。

“让开!”

掌心触到硬实的胸膛,隔著锦袍,能感受到底下结实的肌理。

萧惊尘微微蹙眉。

这力道,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搁在他身上,原本连撼动半分都做不到。

可偏偏他方才一直在强压体內残余药性,內力运转之间有一瞬的气息微滯,加之全然没料到她会动手。

竟真让她推得退了半步。

半步,不多不少,恰好让出了门前的位置。

沈知微哪里顾得上分析他为什么退了。

她只知道面前的路通了,当即一头撞向那扇被木板虚掩的破门。

木板本就是临时搭上去的,门閂早碎,靠两根横木架子勉强撑著。

哪经得住她这百十来斤的衝击。

“轰——”

木板应声倒塌!

拍在院中青石板上,扬起一阵灰尘,动静不亚於方才萧惊尘一掌拍飞莲河那回。

沈知微踩著门板,深一脚浅一脚地朝著院外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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