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当真在此处。”沈田子蹲下身去,捡起一根马骨在火光下翻转著端详,那张粗獷的面孔上满是不可思议。他放下马骨,环顾四周,从废堡的断墙望向远处在月光下沉默起伏的沟壑,“此处远离水源,方圆十里內连一条像样的溪流都没有,人跡罕至,若不是亲眼所见,谁能想到他们竟藏在这种地方。”
自古以来,人都是跟著水走的。安营扎寨也好,结村聚居也好,头一件事便是寻水。也正因如此,无论是沈田子派出的斥候还是刘义真从长安发来的搜索令,查的都是河流沿岸、井泉附近。
可谁也没料到,赫连璝竟会选一处连水都没有的死地藏身——寧可让士卒摸黑走十几里山路去打水,也不愿在靠近水源的地方留下痕跡。这份隱忍与狠绝,再次刷新了沈田子对北方胡人的认知。
“可惜,迟了一步,让他们跑了。”沈田子转过身去,朝刘义真抱拳道:“將军勿虑。既然已经摸清了他们在这一带活动,末將明日便加派人手,將这方圆数十里的沟沟坎坎翻个底朝天。他们没了马,跑不了多远。末將在此立下军令状——迟早能將长史安然救回。”
这一路上,沈田子始终在留意刘义真的神色。从长安出发时他便看出,这位少年將军面上虽强作镇定,可那双眼睛里分明藏著一种拼命压制的焦灼。也正因如此,他此时才会宽慰刘义真。
刘义真却没有回应。他站在那堆白森森的马骨前,仍由火光在他眼中跳跃。他盯著那些马骨看了很久,久到沈田子以为他没有听见自己的话。然后,他毅然决然地摇了摇头。
“不。”
他的声音不高,却沉稳得像一块被千锤百炼之后淬过火的铁,带著一种让沈田子这个沙场老將都为之一怔的决断力。
刘义真抬起头来,目光从马骨上移向沈田子那双满是困惑的眼睛。“如果长史已经死了,我们现在追上去也没有任何意义。如果长史还没有死,敌军也不会突然就杀了他。”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口冬夜的冷气灌进肺里,让他变得前所未有的冷静。他看著沈田子的目光里没有丝毫犹豫,郑重得近乎庄严。
“沈將军之前不是一直懊悔没有立下功勋吗?”刘义真的声音顿了一顿,“若將军信我,那便听我的——即刻撤军。”
撤军?沈田子怔住了。他浓眉紧锁,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如今好不容易循著蛛丝马跡找到了王修的下落,刘义真却要他在这个时候撤军?
刘义真没有让他迷茫太久。
“既然真的发现了夏军在此地活动的踪跡,便说明我之前的猜测大概是正確的。”
“赫连勃勃,是真的想要派遣一支偏师沿著洛河而下,直接封锁关中!”
“沈將军,如今,便是你大胜夏军的最好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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